常遇春看着妻子狐疑的模样,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当初,皇上和皇后娘娘得到大皇子的消息,去江宁县接人的时候,原本就想着要隐藏身份。”
“因为李先生当时的身份,只是一个商贾。”
“你想想,一个普通商贾,若是突然和皇家扯上关系,还成了未来太子的救命恩-,这对他来说,是福是祸?”
蓝氏何等聪慧,念头一转,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自古以来,普通人和皇家扯上关系,尤其是和储君扯上关系,那都是一脚踩进了最危险的漩涡里。
今天你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因为卷入党争,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皇上和皇后是为了保护先生,才故意隐瞒身份,想让大皇子和先生断了联系,不让他卷入朝堂的是非之中。”
蓝氏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帝王心术,她虽然不懂,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可她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不对啊。”
她看着常遇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那皇上接回大皇子,赏赐些金银,再派人暗中照拂也就是了。”
“怎么后面,反倒是你们一个个都凑上去了?”
“连你这个国公爷,都跑去当护院了!”
“是不是……”蓝氏看着常遇春,一字一顿地问,“皇上在接回殿下的时候,发现了李先生‘谪仙人’的本事?”
“所以,皇上改主意了?”
“他不想和李先生断了联系,所以就将计就计,干脆用这种隐藏身份的方式,从先生那里,源源不断地获得那些仙家宝贝?”
常遇春看着自家婆娘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心里头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自家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有一股火气,正在心头熊熊燃烧。
“这……这算什么?”
蓝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皇上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常遇春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好夫人!你可小点声!”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就想伸手去捂蓝氏的嘴。
“你嚷嚷什么!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隔墙有耳!”
常遇春急得满头大汗。
蓝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和常遇春一起坐回了椅子,可那脸上的怒气,却是一点都没少。
“我就是气不过!”
她瞪着常遇春,像一头被惹怒了的母狮子。
“李先生是什么人?”
“那是咱们家,不,是咱们整个大明朝的大恩人!”
“他救了殿下,抚养了殿下三年!这份恩情,比天还大!皇上是怎么报答的?就是这么隐藏身份,去骗人家的宝贝吗?”
蓝氏越说越气,她也是个直性子,最见不得这种弯弯绕绕。
在她看来,这就是恩将仇报,是欺负老实人!
“你别的不说,就说那‘辟瘟翡翠汁’!”
蓝氏伸出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
“那两位御医已经把制作方法公布了,原料是什么?是大蒜!就是咱们老百姓家里最常见的大蒜!”
“就这么个简单的法子,却能防治百病,治好许多以前束手无策的病症!这得是多大的功德?”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妻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把话又咽了下去。
“还有!还有那个‘识微照妖镜’!”
“那宝贝让人知道了,水里,甚至这空气里,都有咱们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
“只要把水烧开了喝,勤洗手,就能少生很多很多的病!”
“常遇春,你跟我说,就这两样东西,能救活咱们大明朝多少老百姓的命?能让多少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常遇春默默听着。
他知道,妻子说的都是事实。
这两样东西,看似不起眼,可从长远来看,其价值,甚至不亚于一场北伐大捷。
因为它们能从根子上,提升整个大明百姓的存活率。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的恩情,结果呢?”
蓝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结果李先生他自己,恐怕连自己救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吧?”
“皇上把这些法子都拿走了,却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用着,还继续派你过去,伪装身份,想从人家那里掏换更多的好东西!”
“这……这也太自私了!”
蓝氏越说越气,为那位素未谋面的李先生打抱不平起来。
常遇春看着自家婆娘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赶紧起身劝道:
“哎哎哎,夫人,夫人你先消消气,这事儿……还真不能全怪皇上。”
“这其实……是李先生自己希望的。”
“什么?”
蓝氏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