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蒸气有力道,这个道理他懂。
“仙船的原理跟这差不多。”朱标说。“不靠帆,不靠桨。烧火烧水,把蒸气引出来,推着轮子转。轮子带动桨叶拍水——船就走了。”
李文忠愣住了。
他张着嘴,吸进去半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说实话,这比他心里隐隐猜的那些要正常得多。
但依旧是那么不寻常。
“你是说……光靠烧水,就能让一条船在海上跑?”
“不光能跑。”朱标竖起一根手指。“比帆船快。”
李文忠的眼睛眯了一下。
“快多少?”
“看火烧得旺不旺。”朱标顿了一下,“顺风的帆船,一天大概能走两百里左右,快的话能达到四百里。仙船不用等风,全速跑起来,就算逆风一天也能达到四百里。”
四百里。
李文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脑子里已经在算了。
从松江出海到日本,直线距离大约两千多里。帆船顺风走十天左右。逆风……他刚才自己说的,大半个月起步,搞不好二十天。
换成这个“仙船”,五六天就到了。
五六天。
不用管什么季风洋流。不用挑什么出兵窗口。不用担心台风季。
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去。
李文忠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抬头看朱标,朱标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劲儿。
“等等。”李文忠忽然想到了什么。“这船……造了几条?”
“之前李先生改造过一条能载百人的船,船厂正在造的大船有好几条,最近刚造好一条。”朱元璋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原来压根没睡着。“正好一起去看一下测试情况。”
他睁开眼,看着李文忠。
“所以才带你去看看。眼见为实。”
李文忠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但他搓手掌心的动作又来了。
马车在街上拐了两个弯,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走。
大约半个时辰后,车速慢下来了。
前面隐约能闻到木料和桐油的味道。
龙江船厂到了。
马车停在厂门外。李文忠掀帘子往外一看——好家伙,门口站了两排全副武装的亲军都尉府兵丁,腰刀出鞘,三步一岗。船厂围墙比寻常军营还高出一截,上面加了削尖的竹签,看那架势,猫都别想翻进去。
朱元璋下了车,大步往门口走。
“站住!”
门口的兵丁刀横过来,拦住去路。
“什么人?”
朱元璋没说话。他看着那兵丁的眼睛,面无表情。
旁边另一个兵丁认出了马车上的标记,脸色变了变,但没退让。
“没有毛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文忠在后面挑了下眉。
毛骧。
亲军都尉府的头头。负责的是皇帝的耳目和暗卫。这人亲自守在船厂——可见仙船在皇帝心里的份量。
“去叫毛骧来。”朱元璋只说了这四个字。
语气不重,但那兵丁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怕。是本能。
兵丁飞快地跑进去了。
不到一刻钟,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出来。身材中等,面容削瘦,两只眼窝深陷,怎么看怎么像是常年睡不够觉。
毛骧。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朱元璋,脚步瞬间换了节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陛……”字刚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后面的马车,看到了李去疾正从车上下来。
“马老爷。”毛骧改口,弯了下腰。
“嗯。”朱元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新船怎么样了?”
“回马老爷,上个月刚完成了一次试航。从龙江出发,顺江跑到采石矶,又折返回来。没靠帆,全程烧炉子。”
毛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两眼警惕地扫了周围一圈。
“走。进去看。”
一行人跟着毛骧穿过大门,走进船厂。
李文忠走在后面,眼睛飞速扫过两侧的景象。龙江船厂他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在南京待的时候来过几回,看过造战船。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内厂被单独隔出了一个区域,用高墙围了一圈。墙上有哨兵。进去之前又过了一道岗卡,每个人都被搜了身——当然,朱元璋除外。
绕过一道影壁,视野突然开阔了。
左手边几条干船坞一字排开,里面架着三四条半成形的船壳,工匠们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规模不小——显然是在批量建造。
而其中一条,已经基本成形了。
李文忠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