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董事会结束后,陆彬和冰洁没有离开。
量子实验室的全息报告仍在空气中旋转,但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角落里那份不起眼的文档上——《生命科学伦理框架7.2版》,编制者:林雪怡。
“这是林雪怡接手欧洲总裁第五次迭代了。”
冰洁轻触文档,三百页纲要如瀑布般展开:“她上周发给我时说过:‘这次终于触及了核心矛盾’。”
陆彬翻阅着目录,手指停在第六章:“技术增强的公平性悖论”。
三小时后,林雪怡从巴黎视频连线接入。
“请直接解释第七章,”陆彬开门见山,“你提出‘梯度公平模型’,这如何解决量子社会医学的实际困境?”
林雪怡深吸一口气,调出巴黎生命科学实验室试点的全息影像。
“传统伦理要求绝对公平——要么所有人都获得增强,要么谁也不获得。但这在量子生命科学中行不通。”
影像展示着三类受试者:
第一组接受基因表达优化,认知能力提升32%,但出现轻微免疫波动。
第二组接受神经量子接口训练,创造力提升41%,但需要每日两小时冥想维持。
第三组选择不增强,获得经济补偿,但三个月后普遍报告“相对剥夺感”。
“我们的错误在于试图寻找‘完美方案’,”林雪怡说:“而新框架承认:公平不是静态分配,而是动态平衡过程。”
她展示了“梯度公平模型”的核心算法:
1. 可逆性原则:所有增强必须预设退出机制。
2. 补偿梯度:增强收益越大,补偿义务越高(收益的20%进入公共健康基金)。
3. 时间公平:短期增强对应长期监测,避免代际不公平。
“这不是妥协,”冰洁敏锐指出,“这是把伦理从判断题变成了持续演化的生态系统。”
陆彬沉默良久。
“模型很精巧,”他最终说,“但忽略了最关键的因素——你和你的团队。”
实验室突然安静。
“你们设计了框架,但自身处于什么位置?”陆彬调出林雪怡团队的健康数据:
“过去六个月,你们平均每周工作78小时,经历了三次伦理冲突引发的焦虑症候群。”
“如果生命科学伦理的设计者自己都不在健康状态,这个框架凭什么有效?”
林雪怡脸色苍白。这是她从未公开的数据。
“所以第七章还有隐藏章节,”冰洁突然明白,“你设计了‘伦理实践者的自我嵌入协议’。”
全息影像展开新页面:
第7.11条 框架维护者的量子态义务
所有伦理委员会成员必须公开自身的健康数据波动。
重大决策前需进行“认知洁净度检查”(排除疲劳、偏见、群体压力影响)。
每季度强制进行角色转换(决策者/执行者/监督者轮替)。
“我本来打算……”林雪怡声音微弱。
“你打算独自承担这个矛盾,”冰洁接过话,“但真正的伦理从承认脆弱开始。”
“陆董说得对——如果连框架设计者都不敢嵌入其中,这不过是又一份精美的空中楼阁。”
凌晨两点,三人做出一个决定。
在正式发布前,他们将以自身为第一个测试样本,实践“自我嵌入协议”。
冰洁公开了她过去六个月因压力导致的睡眠数据波动。
陆彬披露了他三次在重大决策前进行的“认知偏差自检报告”。
林雪怡则展示了团队伦理冲突时的情绪量子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