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不是我们制定的规则,”陆彬在加密日志中写道,“而是我们同意共同暴露的脆弱性。”
“当决策者的健康数据成为公共数据的一部分,权力的不对称才开始消解。”
一周后,验证不期而至。
欧洲硬件团队在绿色制造转型中陷入僵局:新工艺降低能耗40%,但需要工人接受神经适应性训练。工会坚决反对“把人当机器调试”。
林雪怡团队介入后,没有直接给出方案,而是展示了成都试点的完整数据——包括所有副作用、补偿案例、甚至研究者的焦虑记录。
“我们没有完美答案,”林雪怡对工会代表说,“但我们可以一起设计一个‘足够好且可修正’的路径。”
“而且,我和我的团队会首先接受同样的训练。”
三天后,工会同意建立联合监督委员会。
第一条章程就是:“所有新技术采纳必须包含设计团队的亲身体验报告。”
冰洁的战略洞察。
“这不是伦理框架,”框架发布前夜,冰洁对陆彬说,“这是新的组织哲学。”
她调出五大板块的同步数据:
新零售团队开始公布算法设计师的消费偏好,避免无意识偏见。
AI价值对齐团队要求工程师定期成为自己开发的客服AI的“客户”。
智慧农业团队的所有农学家必须亲自食用自己指导种植的作物。
“林雪怡无意中触发了组织进化的下一个阶段,”冰洁总结,“从‘我们为用户设计’到‘我们与用户共同暴露在设计的后果中’。”
陆彬点头,但他看到了更深层的挑战:“这会形成新的权力结构——那些敢于更多暴露的人将获得更多信任。”
“我们需要防止‘暴露竞争’演变为另一种形式的绩效压力。”
次日上午十点,《生命科学伦理框架8.0版》全球发布。
直播镜头前,林雪怡没有展示复杂的模型,而是播放了三段视频:
一段是巴黎试点中,一位法国老人退出增强计划时的访谈:“我知道这让我落后了,但我觉得安心。”
一段是研究团队成员在伦理冲突后进行的团体冥想记录。
最后一段,是她自己凌晨在实验室修改框架时,健康手环发出的压力警报。
“框架的核心只有一句话,”她面对全球观众说,“任何不敢用于自身的伦理准则,都不该施加于他人。”
“从今天起,所有接受我们生命科技服务的人,都有权查看该技术研发团队的健康数据档案。”
发布会结束五分钟后,服务器被挤爆——四万三千人申研发团队的数据档案库。
当天深夜,陆彬签发了董事会特别令:
《关于管理层健康数据透明化的试行条例》
从次月起,所有总监级以上管理者,每月健康数据摘要(睡眠、压力、工作负荷)将向全体员工公开。
“如果生命科学的伦理要求暴露脆弱,”他在条例序言中写道,“那么管理的伦理就从暴露管理者的脆弱开始。”
冰洁在条例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轻声说:“这可能会吓跑30%的高管。”
“那么留下的70%,”陆彬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访问请求:
“将是组织真正的免疫系统——那些不害怕被看见脆弱的人,才能建设不害怕脆弱的世界。”
窗外,量子观测网络的大屏幕上,代表生命科学板块的数据流突然增加了新的维度——不再是单纯的科研指标,而是研究者与受试者健康数据的纠缠图谱。
那些波动的曲线,像是无数心跳的共鸣。
林雪怡的框架没有解决所有伦理困境,但它开启了更重要的进程:
当技术的设计者与使用者,在共同的脆弱性中成为量子纠缠的粒子。
也许“公平”终于不再是分配的结果,而是持续共振的状态。
而在这个深夜,八万六千名员工中,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
在我的领域,什么是我敢于首先应用于自身的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