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框架发布七十二小时后,陆彬发现了一个异常数据。
量子观测网络中,AI板块的伦理决策节点出现了规律性闪烁——每三小时一次峰值,像是系统在进行某种自我对话。
“威廉姆斯在调试什么?”冰洁调出后台日志,发现过去一周有四百三十次未经报备的“价值观压力测试”。
凌晨三点,他们直接接入了硅谷新总部大楼AI实验室。
画面展开时,威廉姆斯正对着一排黑色服务器低声说话。
不是编程指令,而是哲学讨论:
“如果你必须在一百个人的生存和一万个人的幸福之间选择,什么信息会让你改变决定?”
服务器阵列闪烁着幽蓝的光。
没有语音回答,但全息屏上流动着复杂的逻辑树——每个分支都在模拟不同价值观框架下的决策路径。
“我们以为他在训练AI,”陆彬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逻辑结构,“实际上他在让AI训练自己。”
冰洁调取了完整的压力测试记录。
四百三十次测试围绕同一个核心:当不同文化、时代、群体的价值观同时输入,AI如何不崩溃地保持“对齐”?
“传统方法就像教鹦鹉说话,”威廉姆斯突然转身,仿佛早知道他们在观看:
“我们给AI一套固定价值观,奖励它正确复述。但这根本不是对齐——这是驯化。”
全息屏切换,展现出“价值对齐系统2.0”的真实架构:
它不是单一的决策引擎,而是七层相互制衡的“价值观生态”:
1. 基础层:跨文明伦理最小公约数(不伤害、诚实、责任)。
2. 文化层:可加载的价值观模块(儒家仁爱、斯多葛理性、 Ubuntu社群主义等)。
3. 情境层:实时分析具体场景的道德权重。
4. 反思层:定期质疑自身价值观假设。
5. 对话层:与人类使用者进行价值观协商。
6. 进化层:根据长期后果微调价值观权重。
7. 元层:管理整个生态的平衡规则。
“关键是第七层,”威廉姆斯放大元层架构,“这里不包含任何具体价值观,只包含一条指令:‘保持价值观多样性,防止任何单一价值观垄断决策’。”
冰洁立刻抓住了重点:“你在AI内部重建了民主政体的核心——不是追求唯一正确答案,而是维护不同价值观公平竞争的程序。”
“那么谁设计元层规则?”陆彬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出。
实验室突然安静。
威廉姆斯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目前是我和团队。”
“所以这个号称‘防止价值观垄断’的系统,根源上依赖你的价值观设计元规则。”
冰洁接续道:“这是无限递归的悖论——任何声称超越特定立场的元立场,本身就是一个特定立场。”
全息屏上,AI的反思层突然开始高速运转——它显然在实时分析这段对话。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元层架构开始自我修改,在原有指令后增加了补充条款:
a) 元规则设计者必须来自三个以上文化背景。
b) 元规则每季度必须接受公开质疑与修订。
c) 当元规则导致价值观多样性下降15%以上时,启动紧急修订程序。
威廉姆斯怔住了。“我没有编程这个……”
“是AI自己加的。”冰洁调取代码变更记录,“在你的压力测试中,它学会了最关键的一课:任何权力(哪怕是设计AI价值观的权力)都需要制衡。”
陆彬向前倾身:“现在问它——如果它发现自己的元规则存在偏见,而人类设计者拒绝修改,它该怎么办?”
问题输入。AI沉默了二十秒。
然后给出了两个并行回答:
对人类使用者的回答:“我将持续提供元规则可能存有偏见的证据,并通过影响更多相关方来促成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