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热身的动作不大,但算得上专业。从脚踝到膝盖,每一个关节都照顾到了,一看就是练过很多次的。
何青问:
“姜队,跑多少米?”
姜余望着远处,没急着接话。
八百米?一千米?
其实热身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根本没想好跑多少。但这话不能说。他垂着眼,斟酌了一下,才淡淡开口:
“先来个八百米吧。”
语气轻描淡写。
两人点头,转身就往跑道去了。
姜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何青跑起来也是标准的姿势,摆臂幅度、步频、步幅,全都规规矩矩。张楠跑得慢一些,但动作舒展,像是在散步。
他心想,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带。
他想了很多。
想训练计划,想循序渐进,想怎么在不伤着她们的前提下把底子摸清楚。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两个人已经跑完了,站在他跟前。
何青气息平稳,只是微微垂着眼,等指令。张楠连呼吸都没乱,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没催促,也没移开。
就那么盯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问:下一步呢?
姜余面上不动声色,可脑子里那点刚攒起来的训练方案,被那两张淡定的脸一照,全散了。
姜余在心里把那些“循序渐进”“摸底测试”“阶段性训练”全划了。
都太复杂。
忽然之间,他就定了主意。
他翻过无数遍的那本带兵书,《带兵三十六计》上这么说的来着。
第十七计,以静制动。
第三十二计,避实就虚。
还有那三十六计之外的“社会计”……
“如果,绕不开这一切,那就走过场,面子过得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姜余一直觉得这话有问题,但现在站在这俩兵跟前,忽然福至心灵——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点高冷端得愈发稳了。
“军体拳学过吧?”
两人点头。
“一人打一套给我看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抄进裤兜,下巴微微扬起,姿态松弛得像在操场边晒太阳。左脚甚至还悠闲地往前伸了半步,鞋尖在地上点了点。
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实际上,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
“打吧,打吧,打完我好知道你们底子有多薄。然后该分解分解,该拆解拆解,从头慢慢磨。
反正你们是“水仙花”,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打,能学会躲就不错了。”
何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像老师看一个上课走神的学生。却让姜余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他下意识站直了,悄悄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下一秒,何青开口了。
“姜教官。”
她已经不叫“姜队长”了,改口成了“教官”,两个字咬得清晰平稳。
“你要是对我们有意见,可以直说。”
姜余一愣。
何青站得笔直,仪态无可挑剔,连说话时下巴的角度都像是量过似的。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常年保持在年级前十的亮,带着点“我什么都懂,但我不会让你难堪”的克制。
“教官,我好歹是个军校生。你以为这几年是混过来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军体拳,我大一军训的时候就会了。大二考核优秀,大三当过副教官,大四——”
她顿了顿,嘴角动了动。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像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