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动,连带着断臂处的纱布都跟着轻晃。
楚清歌被他笑得有点懵:“你、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对。”沈墨止住笑,眼底却还残留着笑意,“很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辣味丹药开创者’这个头衔……有待商榷。”
楚清歌:“……喂!”
“不过,”沈墨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谢谢。”
楚清歌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谢什么谢,都说了你的劫数就是我的劫数……诶不对,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刚才说‘天道噬心咒’?你早知道这个名字?”
沈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泪痣封印松动后,一些相关的记忆……慢慢清晰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楚清歌凑近,丹火也跟着飘过来,照亮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比如这诅咒怎么下的?有什么特征?除了折磨人还有什么别的效果?有没有什么……弱点?”
她问得又快又急,眼睛亮得吓人。
沈墨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稍稍往后仰了仰:“……慢点问。”
“哦哦。”楚清歌赶紧坐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摆出“我很耐心”的姿态,“那你慢慢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沈墨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知道的不多。只记得……这个诅咒,与‘通天之路’有关。似乎是……作为‘钥匙’的代价。”
“钥匙?”楚清歌皱起眉,“陆明远也提过这个词。他说你是‘钥匙’……”
“嗯。”沈墨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大概……真的是某种‘钥匙’。用来开启,或者关闭什么。而天道噬心咒,是为了确保我这把‘钥匙’,不会生出自己的意志,不会……拒绝被使用。”
楚清歌听得后背发凉。
“至于弱点……”沈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在我的记忆里,所有试图反抗这个诅咒的人,都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溶洞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楚清歌抱紧膝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你试过反抗吗?”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丹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过了许久,他才很轻地说:
“每一世,都在试。”
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每一世,都失败。”
楚清歌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所有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听见没?小子自己都承认了。”
丹尊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每一世都失败。丫头,你凭什么觉得,加上你,这一世就能成?”
楚清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丹尊说:
“凭我乐意。”
丹尊:“……什么?”
“凭我乐意。”楚清歌重复,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他失败多少世,关我屁事。我认识的沈墨,是这一世的沈墨。我要护的,也是这一世的他。”
她睁开眼睛,看向面前静静等待的沈墨,忽然咧嘴笑了:
“再说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失败那么多回,经验值早就刷满了。这一世——稳了。”
沈墨怔怔地看着她。
丹尊在她脑子里气得跳脚:“荒谬!荒谬至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
楚清歌直接切断了和丹尊的神识联系。
世界彻底清净了。
她舒了口气,重新捡起地上的玉简,拍了拍灰:“好了,闲话聊完,该干正事了。沈大教习,咱们继续研究阵法?我还有个问题,关于‘时光砂’的投放时机……”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墨看着她低头钻研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捡起另一枚玉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嗯。哪里不懂?”
丹火的光晕里,两个影子又一次依偎在一起。
而溶洞外,夜色渐深,星子一颗颗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