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不是岩石,而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微光里静静生长:有叶片会自发荧光的小灌木,有花朵如铃铛般垂挂的藤蔓,还有一簇簇贴着地面、形似莲座的淡紫色草甸。
最显眼的,是洞窟中央一小片湿润的泥地——那里长着十几株叶片如小巴掌、脉络分明的药草。每一株都生着九片完整的叶子,叶尖微微蜷起,在微弱光线下,叶脉似乎真的流淌着极淡的银辉。
“九叶安魂草……”楚清歌屏住呼吸,“而且这么多!”
小朱朱已经一头扎进那片药草丛里,打了个滚:“舒服!这里的灵气吸着好舒服!”
赤羽也矜持地落在一株较高的荧光灌木上,左右看了看:“倒是处宝地。不过……”
它忽然顿住,金红的眼睛眯起来,看向洞窟深处那片最暗的阴影。
“有东西。”
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同时,沈墨的剑已经出鞘三寸。
楚清歌也感应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带着大地气息的威压,正从阴影里缓缓苏醒。
“哗啦……哗啦……”
是石块摩擦的声音。
接着,一对灯笼大小的、昏黄的光点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那光点慢慢升高,伴随着“轰隆隆”的闷响,一个庞大的轮廓从阴影中站起——
那赫然是一尊由岩石和钟乳石天然凝结而成的“石灵”!它身形如蹲坐的巨熊,手脚粗短,头顶还挂着几根没掉落的石笋,像一顶滑稽的冠。此刻,它正用那对昏黄的石眼“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声响。
阿甲立刻炸起鳞片,挡在楚清歌身前,喉间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小朱朱也飞回楚清歌肩上,尾羽光芒大盛。
楚清歌心跳快了几拍,但没后退。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朝那石灵拱了拱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懂。
“这位……石灵前辈?”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又客气又无害,“我们误入宝地,只是想求几株九叶安魂草救人,绝无破坏之意。若能行个方便,我们取了药便走,绝不打扰您清修。”
石灵歪了歪头——它那石头脑袋转动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然后,它抬起一只厚重的石掌,指了指那片九叶安魂草,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握成拳头,在厚实的胸口捶了两下。
“咚!咚!”
声音闷雷似的在洞窟里回荡。
楚清歌:“……?”
她茫然地看向沈墨。
沈墨沉吟一瞬,低声道:“它似在说……那是它的东西,它很看重。”
楚清歌头疼了。
这怎么整?硬抢?看这石灵的块头和那身石头疙瘩,估计不好打。而且人家好好在这儿守着自己的药园,他们闯进来还要明抢,也太不讲理了。
她正飞速琢磨着能不能用丹药跟石灵“换”,肩上的小朱朱忽然小声说:“主人,它好像……没恶意?”
楚清歌一愣,再次仔细感应。
果然,那石灵虽然气势唬人,但身上并没有杀意或暴戾之气。那对昏黄的石眼里,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警惕,甚至还有点委屈?
委屈?
她忽然灵光一闪,试探着用通灵之体,朝那片药园的土地和植物送出一缕温和的意念。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需要一点药草救人……能帮帮我们吗?”
静默了几息。
忽然,离她最近的一簇淡紫色草甸轻轻摇了摇。接着,旁边荧光灌木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善意从这片小小的药园里弥漫开来。
那石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低下头,看了看脚下那些摇曳的草木,又抬头看看楚清歌。
然后,它居然缓缓地、笨拙地点了点头。
“吼……”它低低叫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九叶安魂草的路。
楚清歌大喜:“多谢前辈!”
她正要上前,沈墨却伸手拦了她一下。
“我去。”他言简意赅,“你在此处。”
楚清歌知道他是不放心那石灵,也没争,只点点头:“小心点,别伤着草根。”
沈墨“嗯”了一声,收剑入鞘,缓步走向那片泥地。他身形挺拔,即使在这昏暗洞窟里,也像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剑。
石灵静静看着他,没动。
沈墨在药草丛边蹲下,仔细选了其中三株长势最好、灵气最足的,然后并指如剑,小心翼翼地从根部上方寸许处切断,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剑修。
他将三株九叶安魂草用早已备好的玉盒装好,起身,朝石灵微微颔首。
石灵又“咕噜”了一声,慢吞吞地挪回原来的阴影里,重新蜷缩起来。那对昏黄的光点渐渐暗下,像是又要睡着了。
楚清歌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有点湿——刚才真是紧张出一身汗。
“拿到了。”沈墨走回来,将玉盒递给她。
楚清歌接过来,打开确认无误,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齐了!”她合上玉盒,声音里满是轻快,“月光苔、凝露花、星辉草、金脉安魂草、九叶安魂草——所有药材齐备!”
她抬头看向沈墨,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回去就开炉!炼一味能稳你神魂、修补裂缝的上好丹药!”
沈墨看着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唇角终于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好。”他说。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静静躺在楚清歌怀里那尊迷你神农鼎内,丹尊残魂正透过鼎壁,幽幽“望”着这片上古药园遗迹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
那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