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石灵见两人不说话,黄眼睛眨了眨,忽然有点局促地用石手指了指药田的另一侧,“你给了我,好吃的糖豆,还有香香的膏。我……我不白拿。”
它笨拙地挪动身体,让开一条路。在它身后,药田的角落里,几株散发着不同色泽荧光的灵草,正静静生长。
“那边,”石灵瓮声瓮气地说,“有‘星星草’,会发光,晚上好看;有‘地心乳藤’,喝它的汁,力气大;还有……还有一株‘千年石髓花’,开的时候,石头都会变软。都给你。”
它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比被偷的香香草,还好。你别生气……我不该追着你的小穿山甲打。”
阿甲从壳里完全探出头来,绿豆眼里满是惊讶。
楚清歌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尊看似憨傻莽撞的石灵,竟如此……讲道义。
“我没有生气。”她走上前,仰头看着石灵巨大的“脸”,“谢谢你。这些药草,对我们很重要。”
石灵黄眼睛弯了弯,似乎很开心。它伸出石手,想拍拍楚清歌的头,但看到自己那蒲扇大的手掌,又讪讪地缩了回去,怕一巴掌把她拍进地里。
“那……你们挖吧。”它说完,居然真的转过身,轰隆隆地走到溶洞另一侧,抱着膝盖坐下,面朝洞壁——一副“我不看,你们随便拿”的架势。
楚清歌看着它那敦厚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师兄,”她低声对沈墨说,“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沈墨“嗯”了一声,目光却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在那几株新指出的药草附近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陷阱,才微微颔首。
小朱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七彩尾羽在“星星草”上方扫来扫去:“主人主人!这个品质超好!比宗门药园里那些半死不活的好多了!”
阿甲也吭哧吭哧爬过去,对着“地心乳藤”流口水——它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对它大有裨益。
楚清歌则走向那株“千年石髓花”。花还未开,只有一个青灰色的坚实花苞,但隐隐散发出的土系灵力却极为精纯。
她小心地取出玉铲,开始挖掘。
而怀里的神农鼎,自从石灵提到“眼睛的味道”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丹尊再没有出声。
但楚清歌知道,那老家伙肯定在鼎内,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石灵提到的每一个细节。
“冰冰的,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吸进去……”
“死了很久的东西……”
“又臭,又冷,又让人想哭……”
这些零碎的描述,像散落的拼图,和她之前见过的祖师画像被挖去的眼睛、沈墨泪痣封印中的痛苦记忆、以及蒙面人所说的“钥匙”,隐隐约约地串联起来。
她挖起石髓花,连同根部的灵土一起封入玉盒。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花苞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丹尊在秘境里说过的话——
“通天之路是骗局。”
如果飞升是骗局,祖师的眼睛为何被挖?沈墨为何成为“钥匙”?那些带着“眼睛味道”的人,又在找什么?
“丫头。”
丹尊的声音忽然又响起了,这次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先离开这里。药草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那眼睛的事……”
“回去再说。”丹尊打断她,“老夫需要……好好想想。”
楚清歌抿了抿唇,将最后一点香膏玉瓶放在石灵身边的地上。
“这个留给你。”她说,“下次……如果有人带着‘眼睛的味道’再来,别硬拼,躲起来。”
石灵转过身,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她,慢慢地、笨拙地点了点大石头脑袋。
“你,也小心。”它闷闷地说,“那些黑乎乎的坏蛋……还会来的。他们想要,这里最深处的,东西。”
楚清歌心头一凛:“最深处的什么东西?”
石灵却摇了摇头,石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想吵醒它。味道……和‘眼睛’有点像,但更可怕。”
它说着,庞大的身体又不自觉地抖了抖。
“我守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香香草。我……我有点怕那个睡着的东西被吵醒。它醒了,我的家,可能就没了。”
楚清歌还想再问,沈墨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该走了。”他低声道,“阿甲说,上面的追兵动静停了,但可能在重新布网。趁现在,从它挖的新路走。”
楚清歌看了一眼石灵,又看了一眼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溶洞深处,最终点了点头。
“保重。”她对石灵说。
石灵挥了挥巨大的石手,黄眼睛眨了眨,忽然从自己胸口抠下一小块闪着微光的石头,递给楚清歌——那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对石灵来说是碎屑,对楚清歌来说却沉甸甸的。
“这个,”它说,“带着。如果迷路了,或者遇到石头多的地方,握着它,我能……大概知道你在哪儿。也能帮你,和石头说说话。”
楚清歌接过那块温润的石头,感受到里面纯粹而厚重的土灵之力。
“谢谢。”
她没有再逗留。跟着阿甲新挖出的、蜿蜒向下的狭窄通道,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石灵坐在原地,黄澄澄的眼睛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好久好久。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瓶香膏,小心翼翼地用石指沾了一点,这次没吃,而是抹在了自己胸口——刚才抠下石头的地方。
“好人……”它喃喃地说,声音在空荡的溶洞里轻轻回荡。
“希望你们……别碰到,
它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巨大的石头球,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仿佛也要陷入沉睡。
只是那沉睡中,是否会有关于“眼睛”和“怪物”的噩梦,就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