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楚清歌叹气,“特别是小朱朱和阿甲,见面就吵,分开又想——哎你别吐出来!粥很贵的!”
后面那句是对着阿甲吼的——阿甲为了表达对赤羽的不满,故意把粥喷得老远。
溶洞里闹腾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粥喝完了,楚清歌收拾锅碗,沈墨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镇魔血符的残余力量还在他体内流转,像一层温润的网,兜住那些随时可能溃散的记忆碎片。
“其实……”沈墨忽然又开口,眼睛还闭着,“我记得更早一点的事。”
楚清歌动作放轻:“什么时候?”
“测灵根那天。”沈墨说,“你爬登仙梯,在半山腰烤地瓜。”
楚清歌:“……”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地瓜香味飘到我闭关的洞府了。”沈墨继续说,“我那时心魔正躁,被香味一扰,差点走火入魔。”
楚清歌尴尬地咳嗽一声:“那、那对不起啊。”
“后来我出关,听说有个新入门的杂役,测出伪灵根,被分去药园。”沈墨睁开眼睛,看向她,“我去药园看过一次——你蹲在田埂上,跟一株装病的妖草讨价还价,说它再装死就不给它浇水。”
楚清歌脸有点热:“你怎么偷看啊!”
“路过。”沈墨说得理所当然,“药园灵气波动异常,身为首席弟子,理应探查。”
“然后呢?”
“然后看你跟妖草吵赢了,它乖乖自己长好了。”沈墨顿了顿,“我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楚清歌心跳快了一拍。
“就……就因为这个?”她小声问。
“不然呢?”沈墨反问,“因为你烤的地瓜太香,害我差点走火入魔?”
楚清歌:“……”
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抓起锅碗去暗河边洗,背影有点仓促。沈墨看着她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
记忆还在一点一点回来,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总归是在拼凑。
他记得她炸炉时满脸黑灰还嘿嘿笑的样子,记得她改良丹方成功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记得她被人冤枉时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的样子,记得她在秘境里毫不犹豫回头拉他的样子。
也记得自己挡在她身前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还想不全。
但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暗河边传来哗啦水声,楚清歌在洗锅碗。小朱朱飞过去蹲在她肩头嘀嘀咕咕,阿甲凑在河边玩水,赤羽在高处假寐。
一切都吵吵闹闹,却又安稳踏实。
沈墨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体内的魔气在镇魔血符和丹药的双重压制下,暂时蛰伏。断臂处的生长麻痒而持续,提醒他还活着,还能继续握剑。
这就够了。
夜深了,溶洞里只留了一小簇丹火照明。
楚清歌在火边打坐,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朱朱。阿甲蜷在她脚边,鼾声轻微。赤羽在高处,呼吸悠长。
沈墨忽然轻声开口:“清歌。”
“嗯?”楚清歌没睁眼。
“谢谢你没走。”
楚清歌睁开眼,看向他。
火光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了些,那枚泪痣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我能走去哪儿?”她笑了笑,“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呢——削刘海的账,验毒的账,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还有为我挡雷劫的账,为我断臂的账。”
沈墨沉默片刻。
“那你记清楚。”他说,“我会慢慢还。”
“怎么还?”
“不知道。”沈墨诚实地说,“但总得还。”
楚清歌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灵兽们。她肩膀抖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活长点,慢慢还。”
“好。”沈墨说。
溶洞里又安静下来。暗河的水声潺潺,像永不止息的背景音。
楚清歌重新闭上眼睛,怀里的小朱朱蹭了蹭她,睡得更沉。
沈墨也闭目调息。
记忆的迷雾还在缓缓散去,但已经不再令人恐慌。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身边是谁,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活下去,护住她,斩破这该死的天道骗局。
至于那些还没完全归位的细节,慢慢来。
反正,他们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