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甲在暗河下游刨了两天,终于刨出个通往外头的口子。
“不是地道,是个裂缝!”它兴冲冲地回来报告,浑身湿漉漉的还挂着水草,“外头是悬崖半腰,有平台,能看见月亮!”
楚清歌当时正在给沈墨换药,闻言手里动作一顿:“安全吗?”
“安全!我用鼻子闻过了,没妖兽味儿,也没人味儿!”阿甲甩甩身上的水,溅了小朱朱一脸。
“呸呸呸!”小朱朱炸毛,“你就不能甩干净再说话!”
“你站那么近怪谁?”
眼看又要吵起来,赤羽从高处飞下来,一翅膀拍在阿甲脑门上:“带路。”
于是一行人——严格说是一人、一剑修、三只灵兽——钻出了那个湿漉漉的裂缝。
外头果然是悬崖半腰的一处天然平台,不大,但够站。夜风凉飕飕地吹上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气。抬头,一弯月亮斜挂在天边,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悬崖峭壁照成银灰色。
“这地方不错。”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比洞里舒服。”
沈墨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松了些——洞里确实太闷了。
阿甲已经屁颠屁颠地在平台边缘刨了个浅坑,铺上它囤的干苔藓,示意这是“观景座”。小朱朱飞过去试了试,满意地“啾”了一声。
赤羽落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金红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闭目养神,但楚清歌知道它在警戒。
“坐会儿?”楚清歌看向沈墨。
沈墨点点头,在平台边缘坐下,断臂那侧小心地避开岩石。楚清歌挨着他坐下,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夜风继续吹,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冷吗?”沈墨忽然问。
“不冷。”楚清歌说,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冷?”
“不冷。”
然后就没话了。
小朱朱在干苔藓坑里打了个滚,小声嘀咕:“他俩怎么比洞里还安静……”
阿甲压低声音:“嘘,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你才小孩!我破壳比你挖第一铲土还早!”
“你破壳的时候连蚯蚓都打不过!”
“你——”
“闭嘴。”赤羽眼睛都没睁。
一雀一甲同时缩脖子。
平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楚清歌盯着远处的山峦轮廓,看了好久,忽然笑了:“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话本里写的逃亡鸳鸯?”
沈墨侧头看她。
“就是那种,”楚清歌比划着,“被全天下追杀,躲在荒山野岭,相依为命,苦中作乐。”
“不像。”沈墨说。
“哪里不像?”
“我们没有相依为命。”沈墨平静地说,“是你在照顾我。”
楚清歌噎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嘟囔:“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实话。”
“实话也分能说和不能说的。”楚清歌抱起膝盖,“再说了,之前在秘境,不是你护着我?在悬崖边,不是你替我挡的?”
沈墨沉默片刻:“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是本能。”沈墨说,“照顾人需要学。”
楚清歌转过头,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这人表情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说出来的话……怎么有点傻气。
“沈墨。”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前是不是没朋友?”
沈墨:“……”
“你看,”楚清歌掰着手指,“说话直来直去,不会哄人,不会聊天,动不动就拔剑验毒——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沈墨转回头,继续看远处:“不需要朋友。”
“那需要什么?”
“剑。”
“……除了剑呢?”
“没了。”
楚清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啊抖,沈墨以为她在哭,手指动了动,但终究没伸过去。
结果楚清歌抬起头,笑出了眼泪。
“对不起,”她擦着眼角,“但我突然觉得你好惨。”
沈墨:“……”
“真的,”楚清歌笑够了,吸了吸鼻子,“一辈子就一把剑,多无聊啊。”
“不无聊。”沈墨说,“剑不会背叛。”
这话说得很轻,但楚清歌听清了。
她笑声停了。
夜风还在吹,月亮慢慢爬高了些。
“沈墨。”她又叫他。
“嗯。”
“你那个泪痣……”楚清歌犹豫着,“疼吗?”
沈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不碰就不疼。”
“我能碰吗?”
话出口,楚清歌自己先愣了。她在说什么鬼话!
沈墨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眼睛很黑,像深潭。
“……为什么?”他问。
“就……好奇。”楚清歌硬着头皮说,“你老说那是封印,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墨看了她好一会儿。
“可以。”他说。
楚清歌反而不敢动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有点抖。沈墨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指尖终于碰到他眼角。皮肤温热,泪痣微微凸起,像一粒小小的沙。
碰到的一瞬间,楚清歌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疼,也不是烫,是一种……很奇特的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血液里苏醒,顺着指尖爬过去,又顺着他的皮肤爬回来。
然后,画面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