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继续变化。
五双眼睛突然同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某种极其恐怖的景象——一片扭曲的、蠕动的、像无数触手又像血管的黑暗,正从“天空”的方向压下来。
紧接着,五只干枯的、布满皱纹的手,从画面外伸进来。
不是画中人的手。
是真实的手,带着强大的灵力威压,哪怕隔着石板影像,也让人感到窒息。
那五只手,同时抓向五双眼睛。
“不——!!!”
画像里的五位祖师,终于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他们的身体在画中挣扎,道袍鼓荡,灵力狂涌,试图反抗。
但那只手更快。
“噗。”
“噗噗噗噗。”
五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闷响。
五颗眼珠,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画面瞬间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那五只手攥着眼珠,缩回画面外。眼珠在离开画像的瞬间,化为五道流光,消散在虚空。
而画像上,只剩下五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血顺着画纸流淌,浸透绢布,滴落在石壁下的供桌上。
滴答。
滴答。
像永远不会停止的丧钟。
血色光影开始闪烁、变淡。石板上的红光迅速褪去,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普通的碎石,沉入水底。
地道里死寂。
只有地下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阿甲张着嘴,鳞片全炸着,像个长了刺的球。小朱朱把脑袋埋进楚清歌湿透的衣领,尾巴抖得筛糠似的。
赤羽缓缓收起翅膀,金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沈墨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身前。他盯着石板沉没的位置,独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楚清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蹲在水里,手维持着捏石板的动作,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很久,她慢慢站起身。
水从她衣摆滴滴答答落下。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在水道里荡起微弱的回音,“眼睛是这样没的。”
不是被后人挖去。
不是意外损毁。
是在画像完成的瞬间——也许就在五位祖师亲眼目睹了“飞升真相”、将最后影像封入画中的那一刻——就被某种存在,隔着时空,强行剜走了。
为了灭口。
为了抹去证据。
为了让那血泪只能无声流淌,万年无人知晓。
楚清歌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双手。
“师父……”她喃喃道,“你保存这幅画……藏了多久?看了多少遍?每一次看……是不是都像又把那五颗眼珠……挖出来一次?”
没人能回答。
地下水冰冷刺骨。
她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真好。”她说,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来不是我疯了。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敢把天捅个窟窿,哪怕被挖了眼,也要留下‘到此一游’。”
她弯腰,从水底捞起一块石板碎片——最大的那块,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纹路。
她把它擦干净,塞进储物袋,和云芷师父的传讯符灰烬放在一起。
“阿甲。”她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活力,“别挖了。我们上去。”
“啊?”阿甲还没从恐惧中回神,“可、可是才挖了二十丈……”
“够了。”楚清歌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逃了。躲再深,也会被挖出来。”
她趟着水,走到地道最前方,仰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头顶岩层。
“与其被挖出来……”她伸手按在湿冷的岩石上,掌心有温热的丹火开始凝聚,“不如我们自己出去。”
“然后呢?”沈墨问。
楚清歌回头看他,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进衣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凶狠的笑。
“然后,去找剩下的‘眼睛’。”
“画像上的眼睛没了,但挖眼的那五位……总该留下点别的什么吧?”
赤羽的金瞳猛地亮起。
小朱朱从衣领里探出头,七彩尾巴小心翼翼展开。
阿甲咽了口唾沫,爪子默默握成了拳。
沈墨看着她,很久,也缓缓地,勾起嘴角。
那是他失去左臂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