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噼啪声。
沈墨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楚清歌刚把捣好的药膏敷在他断臂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琉璃。
“痒。”沈墨突然说。
“长新肉呢,当然痒。”楚清歌头也不抬,用指尖抹平最后一点药膏,“忍着,敢挠我就让小朱朱啄你手心。”
“啾!”小朱雀从她衣领里钻出来,挺起七彩尾巴,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架势。
赤羽蹲在篝火另一侧,金瞳盯着那截正在缓慢愈合的断臂处,忽然开口:“凡人肉身重生的速度,慢得令本座窒息。”
“您当年涅盘用了三百年,”阿甲从地下探出头,爪子还攥着刚挖出来的荧光石,“主人这才三天……”
“闭嘴,穿山甲。”
“哦。”
楚清歌忍不住笑,正要说什么,怀里突然一阵滚烫——
是那张万里传讯符在发疯似地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符纸飘到半空,剧烈颤抖,边缘开始焦卷。云芷师父虚弱到几乎破碎的声音,混着刺耳的杂音传出来:
“清歌……快看……画像……他们……活了……”
话音未落,符纸“嘭”地炸开一团光雾。
光影在岩壁上铺开——是云芷师父洞府的景象,但和楚清歌记忆里完全不同:书案倾倒,玉简散落一地,禁制符文在空气中明灭闪烁,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洞府正中那幅完整的、五大仙门祖师并肩而立的巨大画像,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是……”沈墨撑着坐直。
画像上,五位祖师的衣袍无风自动。他们原本被挖去眼睛的空洞眼眶里,正渗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画布蜿蜒而下。
不是颜料。
楚清歌的鼻尖甚至能透过光影,嗅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陈年血锈和某种檀香的气息——那是只有极高修为者陨落时,神魂精血才会留下的特殊气味。
“血泪。”赤羽的金瞳缩成细线,“画中封存了残念。”
第一滴血泪“啪嗒”落在画案上。
紧接着,五位祖师的口,同时缓缓开合。
没有声音从画面里传出,但所有人的识海里,同时炸开五道重叠的、苍老而悲怆的意念——
“通天……路……”
阿甲“嗷”一嗓子缩回地下半截身子。小朱朱一头扎进楚清歌头发里,尾巴抖得像风中的草穗。
楚清歌手一抖,药碗差点翻了。沈墨用仅存的右手稳稳托住碗沿,指尖冰凉。
画面中,云芷师父的身影跌跌撞撞扑到画像前。她嘴角溢血,道袍裂开数道口子,却死死盯着画布,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刻进魂魄里。
祖师的嘴唇张合得更快,血泪如雨。
“……是……骗局……”
“众生……为养分……”
“飞升……即……献祭……”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整幅画像轰然燃烧!不是凡火,是纯净的金白色道火,从画像内部焚起,瞬间吞没五位祖师的身影。火光中,他们的面容扭曲,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极致的愤怒与……绝望的警示。
云芷师父在画面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她用尽最后力气对准传讯符的方向嘶喊:
“快逃——!清歌,沈墨……不要信……任何指引……不要靠近……通天之路——”
“咔嚓。”
光影碎裂。
山洞重归昏暗,只剩篝火跳动。那团传讯符化作的灰烬飘飘悠悠落在楚清歌掌心,还带着余温。
死寂。
小朱朱小心翼翼从发丝间露出一只眼睛:“啾……啾啾?”(他们……是说,咱们修了半天仙,其实是给人当肥料?)
楚清歌慢慢攥紧掌心,灰烬硌得皮肤生疼。她抬头看向沈墨,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你的表情,”沈墨忽然说,“像第一次发现林青羽往你丹炉里塞爆裂符时。”
“比那糟多了。”楚清歌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爆裂符顶多炸我个灰头土脸,这个……炸的是所有修士的命。”
她松开手,任由灰烬飘落,站起身走到岩壁前——刚才光影投射的地方,现在只剩粗糙的石面。她伸手摸了摸,冰凉。
“祖师画像藏在师父洞府最深处,禁制连宗主都未必能强行破开。”楚清歌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师父是元婴长老,能把她伤到那种程度,逼得她必须用毁掉画像的方式传讯……”
她转过身,篝火在她眼底跳动:“对手是谁?为什么必须毁画像?画像里的‘血泪残念’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