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沉默片刻,道:“因为‘钥匙’醒了。”
楚清歌一怔。
“我的泪痣,”沈墨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眼角,“在悬崖上失控时,封印裂了。蒙面人说过,‘钥匙要醒了’。”
赤羽踱步过来,金瞳灼灼:“你是说,画像里的残念感知到封印松动,才强行现世?”
“不止。”沈墨看向那堆灰烬,“它们选择在云芷师叔遇袭时爆发,更像是在……被灭口前,拼死送出的最后一道消息。”
阿甲又从地底钻出整个脑袋,小声说:“那……那云芷长老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楚清歌心脏一紧。
“师父最后那句话是‘快逃’,”她强迫自己冷静,“不是‘来救我’。说明她判断我们赶不及,或者去了也是送死。她拼着命传回这个消息,重点不是她的安危,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通天之路,是骗局。所有朝着飞升努力的修士,可能都是在把自己炼成别人的‘养分’。”
小朱朱的七彩尾巴彻底耷拉下来:“啾……啾啾啾……”(那我们修炼是为了啥……吃好喝好活久点,最后给人当大补丸?)
“不一定。”赤羽忽然昂起头,凤喙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若真是‘天道’以众生为食,何须设什么‘通天之路’?直接收割便是。设路,布局,养‘钥匙’,留画像警告……这不像天道,像人。”
“或者说,”沈墨接道,“像某个窃取了天道权柄的‘存在’。”
山洞里再次安静。
楚清歌走回沈墨身边坐下,拿起药碗,用木勺慢慢搅动着已经凉掉的药膏。她的动作很稳,但沈墨看见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怕了?”他问。
“怕。”楚清歌老实承认,“但更气。”
她舀起一勺药膏,抹在他伤口边缘新生的嫩肉上,动作依旧轻,语气却硬邦邦的:“我种灵草,知道施肥浇水,等它长大结果,那是天经地义。可如果有人把我当灵草种,骗我晒太阳吸灵气,还告诉我‘加油长啊长高了就能成仙’——”
她抬起眼,瞳仁里有火:“我会把那人用来浇我的壶,塞进他嘴里。”
沈墨看着她,很久,忽然又笑了。
这次不是昙花一现,而是实实在在的、眼角微微弯起的笑容。
“笑什么?”楚清歌没好气。
“笑你果然还是这样。”沈墨说,“知道对手可能是‘天道’级别的存在,第一反应不是绝望,是琢磨怎么把壶塞回去。”
赤羽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气音:“本座早说了,她骨子里和凤凰一样——谁想烧她,她就先烧了谁的窝。”
阿甲用力点头:“主人厉害!”
小朱朱也从沮丧中恢复了些,蹦到楚清歌膝头,用小脑袋蹭她手背:“啾!啾啾啾!”(塞壶!带我一个!我啄他眼睛!)
楚清歌被这群活宝弄得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惊惧和寒意,却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她收起药碗,正色道:“说正经的。师父传回的讯息太碎,我们得捋清楚:第一,通天之路是陷阱;第二,飞升可能是某种‘献祭’;第三,沈墨的‘钥匙’身份和这个陷阱直接相关;第四,有人——可能就是打伤师父的那些——在阻止真相泄露,他们在灭口。”
沈墨补充:“第五,五大仙门的祖师早知道真相,却只敢把警告封在画像里,还被人挖了眼睛。说明对手渗透极深,可能就在仙门高层,甚至……”
他顿了顿:“就是现在掌管‘通天之路’开启的那些人。”
楚清歌想起遗书上那些飞升者的绝笔,想起秘境里“天道不仁”的血字,想起蒙面人说的“天道悬赏”。
一条模糊却令人脊背发凉的线,渐渐连了起来。
“我们现在是众矢之的。”楚清歌总结,“妖族在找我们,仙门里想灭口的在找我们,那个‘天道’或者窃取天道的存在,可能也在找我们。”
她看向沈墨的断臂,看向围坐在篝火边的灵兽们,最后看向沈墨的眼睛:
“所以,逃是逃不掉的。与其被追着打,不如……”
沈墨接上她的话:“不如主动掀了桌子。”
他语气平静,就像在说“明天该练剑了”。
赤羽展开翅膀,金红羽毛在火光中流转光华:“早该如此。本座的涅盘火,还没烧过‘天道’呢。”
阿甲把爪子握得咔吧响:“挖洞!埋陷阱!我把他们老巢地基挖穿!”
小朱朱蹦起来,七彩尾巴炸开:“啾——!!!”(冲啊——!!!)
楚清歌看着这一洞的“亡命之徒”,忽然觉得,什么天道骗局,什么万古阴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墨把仅存的右手覆上去。
赤羽的翅膀尖、阿甲的爪子、小朱朱的尾巴尖,都叠了上来。
篝火“噼啪”爆出一簇火星,映亮每一双眼睛。
“那就,”楚清歌说,“先把壶找出来。”
洞外,夜还深。
但有些火,一旦点了,就再也捂不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