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堂中央的那人,看面容不过弱冠之年,甚至比自己还要显得青涩几分。一身简单的道袍,长发随意绾起,身无长物,气质干净得出奇,站在那里,不像是一位执掌渭水、一夜荡平灞水乌氏、令各方势力侧目的枭雄巨擘,倒更像是一位山野间偶遇的、气质脱俗的年轻修士。
但紧接着,黄朝心中那丝因对方年轻而升起的些许轻视,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因为他看不透。
以他天仙中阶的修为,加上家族秘传的瞳术,寻常地仙、乃至一些根基浅薄的天仙,他都能大致看出其法力深浅、气息流转。然而,眼前这个自称“玄渊”的年轻人,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兴,又似浩瀚星空,深邃无垠。他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难以捉摸的感觉。没有逼人的气势,没有外露的锋芒,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和一种……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超然物外的淡漠。
这种气质,黄朝只在家族中那些真正修为通天、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老祖宗身上感受过。可那些老祖宗,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眼前这人,明明如此年轻……
黄朝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弟应有的平静与矜持。他抬步,坦然自若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四海楼大堂。那位“阿叔”紧随其后,依旧落后半步,姿态恭谨,但目光低垂间,已迅速将大堂内的环境以及玄渊身边的邹凉、阿七扫视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玄渊也在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少年青衣,容颜清俊,气度沉静,仙灵之气纯正而凝练,根基打得极牢,绝非靠丹药或取巧堆砌出来的修为。那份从容不迫、见惯风浪的沉稳,更非寻常世家纨绔可比。至于后面那位“阿叔”……玄渊心中暗自点头,阿七判断无误,金仙二阶,气息绵长深厚,如渊如岳,且修炼的功法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上古道门的痕迹,绝非邪魔外道。主仆二人,皆是不凡。
更让玄渊心中微动的是,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味道”——一种久居上位、底蕴深厚、传承有序的古老世家才能熏陶出的独特气质,从容、矜贵、内敛,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天上哪一家的二代目?”玄渊心中迅速做出判断。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如此气度,还有金仙护道,除了那些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的天庭世家大族,或者隐世不出的古老仙门,寻常势力绝难培养出来。而且,对方点名“江夏黄氏”,这更坐实了他的猜测。江夏黄氏……这个姓氏,在天庭和上古世家谱系中,可不算陌生。
心中念头电转,玄渊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属于主人的笑意,他对着走进来的黄朝,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一道神念已悄然传向楼上:“李沅,陛下和张公公可在七楼静室?稍后楼下或有变故,未免沾染因果,请即刻安排陛下从七楼预留的传送阵离开,返回宫中。速度要快,莫要惊动旁人。”
楼上,正在七楼一间布置雅致的静室内,与李世民低声商议着明日开业细节的李沅,脑海中突然响起玄渊的声音,他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恢复如常,对正在品茶的李世民和张阿难快速低语了几句。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没有丝毫犹豫,对张阿难点点头。张阿难会意,立刻起身,引着李世民走向静室一侧的墙壁。那里看似普通的墙壁,在李沅快速打出几个法诀后,悄然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一座刻画着繁复阵纹的小型传送阵。光华微闪,三人身影消失其中,暗门随即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楼下大堂,玄渊传音完毕,目光重新落回黄朝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黄朝走进大堂,在距离玄渊约三丈处停下脚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表示了基本的礼节,也保持了一定的安全空间。他身后的“阿叔”也随之停步,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四目相对。
少年清澈中带着审视,玄渊平静中带着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