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朝眼神微凝。对方不仅反击,还将冲突的性质拔高到了“灭门”的程度,这就不仅仅是“冲突”,而是“生死大仇”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把庄稼全收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合适吧?”
玄渊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他没有立刻回答黄朝的质问,而是端起茶盏,又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黄朝脸上,问道:
“可否一问?”
黄朝看着他:“讲。”
玄渊盯着黄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你们的庄稼吃凡人,这个事儿,你们知道么?”
话音落下,大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吃凡人”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黄朝的耳中。
黄朝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瞳孔骤然收缩,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凝重。他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其严重的指控。
他身后的“阿叔”,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中年人,此刻也猛地抬起了头,温润平和的眼中爆射出两道锐利如电的精光,瞬间锁定了玄渊!金仙二阶的威压虽未完全释放,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已让大堂内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邹凉的手再次摸向了背后的枪柄,阿七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模糊了一瞬。
玄渊却恍若未觉,依旧平静地看着黄朝,等待着他的回答。
黄朝没有立刻回答。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他似乎在回忆,在权衡,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与分量。
足足过了十息时间。
黄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神却变得更加严肃和……认真。他迎着玄渊的目光,缓慢而清晰地回答道:
“至少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若是我知道,不用你动手,我自会割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说得极其肯定,带着一种属于古老世家的骄傲与原则。仿佛“吃凡人”这种行为,触碰到了某种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
玄渊认真地听着,看着黄朝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坦荡与决绝,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我信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这是一种基于直觉和经验的判断。黄朝的反应,不似作伪。那种世家子弟骨子里对某些“规矩”的恪守,以及对触碰底线行为的深恶痛绝,是装不出来的。
得到玄渊的信任,黄朝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追问道:“证据?”
玄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这样,庄稼罪过再大,总没必要,连种庄稼的一并杀干净了吧?”
黄朝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玄渊会如此反问。他盯着玄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一直紧绷的、属于古老世家继承人的矜持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属于少年人的、一丝近乎无奈又觉得有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