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塔楼,昏黄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镶嵌在凹槽里的、以某种浑浊油脂为燃料的石灯。灯焰跳动,勉强照亮了塔楼一层的景象。
这里比外面更加破败。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散落着腐朽的木器残骸和生锈的金属碎片。空气浑浊,弥漫着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陈年积灰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与疾病混合的气味。
昏黄光晕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佝偻,披着一件破旧不堪、补丁摞补丁的灰褐色麻布长袍,长袍下露出干瘦如柴、皮肤黝黑皲裂的手脚。头上包裹着同样破烂的头巾,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与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一种历经磨难却未曾完全熄灭的智慧与警惕的光芒。
他的气息微弱,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但体内却残留着一丝与这片荒陆死寂法则格格不入的、微弱的修炼者波动,只是这波动如同被铁锈堵塞的河道,滞涩不堪。
在他身后,塔楼内侧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七八个身影,有老有少,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麻木,以及一丝对陌生人的好奇。他们似乎是这个老人的“族人”或“幸存者”。
看到凌云一行人(尽管同样狼狈,但气血相对旺盛,且带着明显的战斗痕迹和强大的能量残留)走进来,那些蜷缩的身影明显瑟缩了一下,向阴影里躲得更深。
唯有那佝偻老人,强撑着站直了些,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凌云、姜离,尤其在姜离的赤金长枪和凌云的战神杖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惊异,有怀念,更多的却是深沉的悲凉。
“坐吧,如果还有地方能坐的话。”老人声音依旧沙哑,指了指地面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我叫‘岩’,是这片‘灰烬区’暂时还没死光的老骨头之一。你们……果然是从‘上面’来的。”他的语气带着肯定,而非疑问。
“上面?”凌云一边示意众人稍作休息,一边问道,“您是指……这片‘星骸荒陆’之外?”
“星骸荒陆?”自称“岩”的老人嗤笑一声,笑容苦涩,“你们是这么叫这里的吗?倒也贴切。对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也将死于斯的遗民来说,这里没有名字,只有‘囚笼’,或者……‘坟场’。”
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上面’,指的是还有日月星辰、还有天地灵气、还有……‘活’着的世界的地方。看你们的样子,还有你们身上的气息……虽然古怪混杂,但确实是‘活’的气息,不是我们这种被抽干了生机、靠着一点点‘源石’渣滓和变异苔藓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老人的话语信息量巨大,让凌云等人心中震动。
“囚笼?坟场?遗民?抽干生机?”姜离忍不住追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骸骨魔又是什么?”
“骸骨魔?你们是这么叫‘拾骨者’的?”岩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它们……曾经也是‘人’,或者说,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居民。在‘大灾变’之后,灵气枯竭,法则崩坏,万物凋零。无法适应、或者被‘死气’彻底侵蚀的生灵,就会逐渐失去神智,血肉腐朽,只剩下对‘生者’气息本能憎恨与渴望的骨骸,依靠吞噬残存的微薄死气与偶尔坠落的‘垃圾’(指你们这样的外来者或某些空间碎片)中的能量存活。”
大灾变?灵气枯竭?法则崩坏?
凌云想起了残碑上的“星骸”、“流放之地”、“永锢”等字样,以及此地异常沉重、惰性的法则环境。
“您说的大灾变,是指什么?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凌云沉声问道,同时暗自运转混沌道种,尝试更深入地感知此地的法则本质。
岩老人沉默了很久,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们的祖先也只在最古老的、口口相传的残破歌谣里提及。”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歌谣里说,我们的世界,曾经也是一颗璀璨的星辰,拥有繁荣的文明和强大的修士。直到……‘天外的魔神’降临。”
“魔神?”凌云和姜离同时心中一动。
“歌谣语焉不详,只说是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它们带来了毁灭的火焰、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一种让世界‘生病’的力量。天空破碎,大地崩塌,灵脉被抽干、污染,法则被扭曲、固化。幸存的人们,被囚禁在这片世界的残骸上,永世不得超脱。这里,便是那场浩劫后,我们世界剩下的……最大一块‘碎片’,也是最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