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已从益州南部,燃至腹心。贵霜大军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蜀汉朝廷上下,皆笼罩在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氛围中。关羽,这位威震华夏的汉寿亭侯,受刘备之命,镇守通往成都的东大门——一座依山傍水的雄关,江阳关。
此地若失,成都门户洞开。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关羽一手捋着美髯,一手按在案前地图上,帐下,关平、周仓、赵累等将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雷声。
“父亲,连日大雨,关外汜水、洛水皆已漫溢,贵霜大营扎于低处,其骑兵优势难以施展。”关平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兴奋,“是否……可用水攻?”
关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某正有此意。”他指向地图几处关键堤坝,“立刻派出死士,多带锄铲,趁夜潜出,掘开上游这三处堰塞。待明日午时,水势积蓄至顶,一举破堤!届时大水东下,直灌敌营!”
“妙计!”周仓抚掌,“将军,末将愿带队前往!”
“某亲自去!”关平抢道,“父亲坐镇关内,调度全局即可。”
关羽看着儿子,目光深沉,最终点头:“平儿,小心行事。周仓,你率一部精兵,于下游埋伏,待水势稍退,敌营混乱,便掩杀过去,擒贼擒王!”
“得令!”
计议已定。关平带领三百最精锐的校刀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之中。周仓也点齐兵马,秘密出关。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江阳关内,一位负责粮草调度的蜀中豪族出身的参军,在得知关羽的水攻计划后,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恐惧与投机。他连夜通过早已勾连上的渠道,将情报送了出去。
贵霜大营,中军帐。
贵霜主帅,一位被称为“烈日之鞭”的王子库思老,接到了密报。他展开羊皮纸,看着上面用汉文和胡语混合写就的讯息,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掘堤放水?汉人的名将,果然喜欢这一套。”他立刻召来将领,调整部署。精锐骑兵和重要物资连夜移往高处,同时,在预定的掘堤地点上游,埋伏了重兵。
关平率队抵达第一处堤坝时,雨势稍歇。他们正要动手,四周突然火把通明,喊杀震天!无数贵霜弓弩手从黑暗中现身,箭矢如暴雨般倾泻!校刀手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中计了!撤!”关平目眦欲裂,挥刀格挡箭矢,率众奋力突围。然而退路已被截断,贵霜重甲步兵如墙推进。
血战!狭窄的河岸成了修罗场。关平身被数创,犹自死战,最终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壮烈殉国,尸体落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几乎同时,另外两处堤坝的蜀军也遭遇伏击,全军覆没。关羽的水淹之计,尚未发动,便已夭折。
次日凌晨,噩耗传回江阳关。
“平儿——!”关羽闻讯,身形一晃,手中青龙偃月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支撑住他瞬间仿佛苍老十岁的身躯。美髯剧烈颤抖,丹凤眼中赤红一片,却没有泪,只有近乎凝固的杀意和悲恸。
“将军!末将请命,出关为少将军报仇!”周仓跪倒在地,虎目含泪。
“末将等愿随周将军死战!”帐中诸将皆悲愤请战。
关羽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众将,望向关外。他知道,计策已泄,内必有奸。此刻出关,凶多吉少。但他更知道,若不战,军心必溃,关隘难守。更重要的是,关平之血,岂能白流?
“击鼓,聚将。开城门。”关羽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某,亲为前锋。”
关城门大开。关羽一马当先,赤兔马如同燃烧的烈焰,青龙刀寒光映日。身后是仅存的、抱着必死之心的蜀汉精锐。他们没有选择防守,而是发起了绝望的反冲锋。
贵霜军似乎早有所料,阵型变换,以剃发汉民组成的“前导营”为缓冲,精锐骑兵两翼包抄。箭矢遮天蔽日。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蜀军抱着哀兵之志,悍勇异常,但兵力、士气、准备皆处劣势。周仓为掩护关羽,陷入重围,身中数十箭,犹自挥刀酣战。最后,他抢过一支火把,点燃了身边的粮车和尸体,狂笑着冲向贵霜最密集的阵型,在一声巨响和冲天火光中,与敌同尽。
“周仓——!”关羽遥望火光,心如刀绞。他狂舞青龙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锐。赤兔马通灵,载着他左冲右突,直取中军大旗下的库思老王子。
库思老见关羽如天神下凡般杀来,又惊又怒,亲自挺矛迎战。刀矛相交,火花四溅。不到十合,关羽暴喝一声,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将库思老手中长矛劈断,刀锋余势不衰,掠过其脖颈!一颗戴着华丽头盔的头颅冲天飞起,贵霜王子的无头尸身栽落马下!
“王子死了!”
“将军神威!”残存的蜀军精神大振。
然而,阵斩敌酋的辉煌,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也引来了贵霜军彻底的疯狂。更多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箭矢、投枪、套索……关羽身中数箭,左臂被投枪刺穿,赤兔马亦被射倒。他从马背跌落,以刀拄地,浑身浴血,披风破碎,却仍昂然挺立,怒视群敌。
数十支长矛从四面八方抵住了他。力竭,被俘。
关羽被押至贵霜临时设立的高台前。台下,跪着数百名在关破前后被俘的蜀汉士卒,个个带伤,神情灰败。
贵霜新任指挥官站在台上,通过通译,声音洪亮:“关羽!汝虽勇武,杀我王子,然天命在贵霜,汝汉室气数已尽!今若肯降,剃发易服,向天下宣称汉道已朽,贵霜文明方为正统,非但可饶汝性命,更可封汝为‘顺义王’,统领归化汉民!若不肯……”
他挥挥手,士兵将刀架在了台下俘虏的脖子上。
“这些蜀卒的性命,就在汝一念之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关羽身上。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甲胄残破,长发散乱沾满血污,但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恐惧的面孔,扫过贵霜将领志得意满的脸,最后望向西边成都的方向。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昂的陈词。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极冷蔑的弧度,直视那贵霜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