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泥残留的些许朱红,零星点缀在笔画的凹槽内,非但不显污浊,反而像凝固的血液或永恒的印记,为其平添了几分鲜活与震撼。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棣无声地默念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房。
作为帝王,他太理解这八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与重量了。
这是自信,是宣告,是期盼,也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看着这完好的、没有任何后世传说中“金镶玉”补角痕迹的印面,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废话,嬴政亲自给的,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这根本无需任何考古学家或历史学家的鉴定。
它的真实性,来自于它此刻的持有者与最初的铸造者之间那跨越时空却清晰无比的联系。
朱棣看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这八个字,连同这方玉玺的每一道纹理,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将玉玺放回锦垫之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初生的婴儿,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退后一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后的平静,以及深深的感慨。
这时,徐皇后和朱高炽才在嬴子慕的眼神示意下,小心地走上前来。
徐皇后的反应更为感性。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微微倾身,仔细地凝望着玉玺,眼中充满了惊叹、敬畏与柔和的光芒。
她轻声对朱棣道:“陛下,此物……果真不凡。”
朱高炽得到父亲和嬴子慕的双重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翻来覆去地看,尤其是对底部的刻字和玉玺的边角细节观察得尤为仔细,甚至不自觉地低声念叨着一些史书上的相关记载,与实物进行印证。
“没错……形制、尺寸、钮式……都与记载若合符节……这玉质、这沁色……还有这完好的印面……”
他的脸上因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一家三口,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完成了与这传国玉玺的“对话”。
待朱高炽也恋恋不舍地将玉玺放回原处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朱棣转向嬴子慕,神情已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请求的意味:“嬴姑娘,朕有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说。”
“朕……”朱棣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些晾着的、盖了传国玉玺大印的宣纸。
那是嬴子慕没一起收进盒子里,特意留出来打算让人拿去装裱起来的。
“能否……向嬴姑娘讨要一张,这盖了玺印的宣纸?不需多,一张即可。朕想……留个念想。”
他知道玉玺带不走,但一张印有其权威印记的纸,或许能成为这次非凡经历的一个实物见证,一个可以带回明朝、在无人时独自回味此番奇遇的凭证。
嬴子慕闻言,笑了。
“一张宣纸而已,陛下喜欢,拿去便是。”
她爽快地说,随即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那些笔记本的朱高炽和微笑的徐皇后,补充道,
“还有这些笔记本,徐皇后,朱大哥,你们也一人挑一本喜欢的吧?算是我送的纪念品。”
徐皇后有些意外,随即温婉一笑:“多谢嬴姑娘美意,那本宫便不客气了。”
她挑选了一本封面绣着淡雅兰草、颇有文人气的布面笔记本。
朱高炽更是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然后几乎是以一种“淘宝”的心态,在地上那些摊开的笔记本中穿梭,比较着封面、内页设计和玺印的位置,
最终选了一本皮质封面、手感厚重、内页为空白素描纸的笔记本,他觉得这个最适合用来……或许以后画点示意图,或者记录些特别的心得。
朱棣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宣纸,小心地用手托着,看着中央那方鲜红夺目的“授命于天,既寿永昌”,心中百感交集。
这张纸,连同妻子儿子手中的同样盖了玺印的笔记本,便是他们此番跨越时空、星夜兼程的最大收获之一。
不是占有,而是见证。
不是贪求,而是珍惜。
能亲眼看到、触摸到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能带走一丝它存在的痕迹,于他们而言,已是完满。
“多谢嬴姑娘。”朱棣郑重地向嬴子慕颔首致谢。
“不用那么客气了。””
天幕下
明朝,朱元璋时期
天幕上的场景,如同最上等的佳酿,让洪武朝的朱元璋品出了百般滋味,最后却都化为一股直冲脑门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羡慕。
是的,羡慕,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几乎要实质化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的羡慕。
他眼睁睁看着天幕上,老四带着老婆孩子,不仅亲眼见到了那方只在史书传说中惊鸿一瞥、自唐末便不知所踪的传国玉玺,居然还能伸手去摸!
去捧起来!
去仔细端详底部那“授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字篆文!
那可是传国玉玺啊!
不是他案头那些明朝自己刻的皇帝宝玺!
是象征着华夏正统源流、承载着自秦始皇以来“天命”传承的至高信物!
作为一个驱逐蒙元、再造华夏的帝王,朱元璋内心深处对“正统”的执着与渴望,远比旁人想象的更为炽烈。
他毕生功业,所求不外乎“得国之正”与“传承有序”。
若能得传国玉玺,无疑是为煌煌大明、为他朱元璋的皇冠,镶嵌上最耀眼、最无可置疑的一颗明珠。
然而,那玉玺在另一个时空,在秦始皇嬴政手里。
他朱元璋再雄才大略,手也伸不到千年前,更伸不到那位始皇帝的掌心去。
光是看到朱棣一家能亲手触碰,,自己却只能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厚壁干瞪眼。
那种咫尺天涯的憋屈感,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紧接着,更让他眼红心热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