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集市(1 / 2)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绝声响的木门时,院子里鼎沸的喧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前厅的寂静并非真空,而是一种被昂贵材料吸收、提纯后的虚无之响,冰冷,平滑,无懈可击。冷白的光从看不见的源头均匀洒落,连影子都淡得几乎不存在。

黑曜石长桌后,男人像一尊由尺规和戒律雕成的塑像。深色大衣笔挺如刃,白色手套纤尘不染,连双手交叠的角度都透着精准的克制。他面前,那只扁平的钛合金箱子泛着哑光的冷冽。

林夜走到桌后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的位置,与男人刻意维持的紧绷形成微妙反差。

“林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是控制过的低沉,字字清晰如冰粒坠盘,“‘帷幕’第十七小队,在‘灰烬回廊’失陷。记忆熵流侵蚀,七人意识锚点碎裂,正滑向不可逆的虚无。”他没有用“求助”或“请求”之类的词,陈述就是一切的开端。

他打开箱子。黑色天鹅绒衬垫上,三枚深紫色晶体静静嵌卧。它们并非死物,内部有灰雾缓慢流转、凝聚,偶尔勾勒出模糊扭曲的面容或崩坏的风景碎片,随即又溃散成凄迷的氤氲,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甜美的哀伤。

“‘织梦者’的核心残骸,”男人说,目光锐利地锁定林夜,“从彻底坍缩的幻象位面坟场中打捞。封存着最高纯度的‘未诞之梦’与‘已忘之恸’。对意识结构的修复……你知道它们的意义。”

林夜的视线在晶体上停留。那美丽而危险的涡流,映在他眼底,却未激起半分波澜。他抬起眼。

“代价。”两个字,和前次一样,是这空间里唯一的通行语。

男人的下颌线绷紧了一毫米。“就这些。”

“不够。”

“还差什么?”男人的声音里渗出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灰烬回廊,熵流爆发的原始能量频谱。小队成员,从进入回廊到意识沉寂前,全程的原始生理与神经映射数据流。未经分析、未经剪辑的最初现场。”林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食材清单。

男人眼中陡然射出厉光:“这触及绝对底线。任务原始数据,属于最高禁忌。”

林夜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本应带来压迫感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像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倾听姿势。“底线?”他极淡地、几乎算不上笑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当你们的队员躺在那里,意识像沙堡一样被‘现实’的潮水冲垮时,你们守住的‘底线’,能给他们垒一道防波堤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黑曜石上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线。

“我要的不是秘密,是‘现场’的砖石。没有砖石,”他的目光落回那箱哀婉美丽的晶体,“你给我的这些‘梦的灰烬’,连为他们砌一座象征性的墓碑都嫌太轻飘。”

前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冷白的灯光仿佛都有了重量,压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里。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指,关节处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盯着林夜,那目光似要穿透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究竟是深渊还是磐石。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

最终,男人眼底那属于“指挥官”的绝对壁垒,裂开了一道为“同袍”而生的细微缝隙。一丝沉重的疲惫取代了部分的锐利。他极其缓慢地,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枚不断变幻着复杂符文的银色数据核,将它和那箱晶体并排。

“数据核,只能在前厅能量场内读取。阅后,它与你脑中的临时副本会同时湮灭。”他的声音干涩,“修复完成后,我们需要一次基础的认知校准验证。在这里进行。”

“可以。”林夜没有异议。

没有更多言语。林夜指尖逸出一点微芒,男人也同时以某种加密能量触动数据核。一道短暂而复杂的契约流光在桌面上一闪而逝,没入黑曜石深处,仿佛被这空间本身吞噬。

交易完成。男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箱价值连城又意味复杂的晶体与那枚银色数据核,转身离去。挺直的背影依旧,却仿佛卸下了部分重负,又或许背负上了另一种更隐晦的重量。鎏金大门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将他与那股严肃冰冷的气场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