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总算脱去了最后那层沁骨的寒意,变得柔和起来,带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远处隐约的草木萌动气息,拂过“逆旅巷”每一道斑驳的砖缝和湿润的青石板。阳光的力道也足了,能实实在在晒暖人的脊背,驱散屋角残存了一冬的阴湿。
居委会那间总是略显拥挤的活动室里,挤挤挨挨坐满了人。不同于年前筹备集市时的兴奋雀跃,也不同于日常闲谈的散漫,此刻的空气里,沉淀着一种更为郑重、关乎“家园”未来的认真气息。春季会议,在老街区,是件大事。
李爷爷作为主持,没有坐在唯一的桌子后面,而是像往常一样,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家中间。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赵奶奶、陈婆婆、刘师傅、王阿姨、张奶奶、小吴、小李、林夜、阿影,还有几个平日热心社区事务的邻居。
“今儿把大伙儿凑一块儿,不为别的,”李爷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想说道说道,咱们脚下走的这条巷子,头顶住的这片地方。”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年头久了,啥都好,就是这路……大家心里都有数。坑洼不平,一下雨就积成小水塘,年轻人踩着水过去还行,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还有娃娃们,容易摔跤。墙根底下,好些地方也粉了,酥了。我寻思着……咱们能不能,向上头申请申请,把这老街区,稍微拾掇拾掇?至少,把路面弄平整些,排水弄通畅些。”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是该修修了,我那轮椅,上次差点卡在一个坑里出不来。”陈婆婆叹道。
“一下雨,我家门口那块就淹,进出都得趟水。”刘师傅皱眉。
“娃娃们跑着玩,我看着都悬心。”王阿姨点头。
赞同是普遍的,但紧接着,现实的顾虑也浮了上来。
“申请……怕是不容易吧?我听说流程可复杂了,要填好多表,跑好多部门。”张奶奶面露难色。
“就算批了,钱从哪儿来?咱们这老小区,可没多少维修基金。”另一位大爷插话。
“工期拖得长,施工起来,咱们进出也不方便啊。”
希望与忧虑交织。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悄悄飘向了坐在窗边、安静听着的林夜身上。他仿佛是这个小小社区的某种“定心石”,每当遇到似乎超出寻常能力范围的难题时,人们总会下意识地期待他有什么办法。
林夜迎着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说了句:“申请的事情,我可以陪着李爷爷,还有居委会的几位,一起去街道办问问流程,试试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咱们尽量准备齐全。”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补充道:“如果申请能下来,资金方面,街道和区里应该会有配套。万一……还有缺口,剩下的部分,我来想办法补上。路修好了,大家走着都安心,值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大包大揽的承诺,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解决路径。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却奇异地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部分阴云。李爷爷明显松了口气,腰板都挺直了些:“有小林这话,咱们心里就有底了!那咱们就先按这个路子走?”
“走!”刘师傅第一个拍板,“需要出力气、出人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