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剑影从陆沉舟掌心浮起时,没什么声响。
就只是那么一团暗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勉强凝成剑的形状。剑身细长,剑锋模糊,只有剑脊上那个“镇”字清晰得刺眼——笔划如刀凿斧刻,每一道转折都透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塌山岳的重量。
冰锤砸到头顶三尺时,陆沉舟才动了。
不是挥剑,他只是抬着右手,掌心那团剑影微微向上顶了顶。
“铛——!!!”
一声闷响,像巨钟被撞。
冰锤砸在剑影上,没碎,也没停,就那么僵在了半空。锤面与剑影接触的地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波纹荡开,所过之处,石室里的冰雾“嗤嗤”蒸发,墙壁上的白霜寸寸剥落,连裂缝边缘那些暗红的冰晶,都开始迅速褪色、融化。
像是时光倒流。
这片被冰魔侵蚀了千百年的地方,正在被一股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强行“洗”回原样。
陆沉舟自己也不好受。
剑影顶住冰锤的瞬间,他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像要被压碎了。那不是物理的重量,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冰锤里蕴含的,是冰魔积累了万年的怨念与寒毒,每一丝都沉得能压垮山峦。而剑影上传来的反震,则是一股灼热的、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烬的痛。
两股力量在他臂骨里冲撞、撕扯。
他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但右手纹丝不动。
掌心的剑影,又凝实了一分。
“这是……”林栖寒扶着石壁,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影,“‘镇渊剑’的虚影……古卷里记载,当年陆镇渊就是持此剑,一剑钉穿了冰魔心口,将其封印在此……”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但这剑……应该早就碎了才对。剑身化作封印阵眼,剑魂随陆镇渊一同殉阵……怎么还能召出虚影?”
苏璃霜靠坐在墙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陆沉舟掌心的剑影,又看向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血痕。
“剑碎了,魂未散。”她低声说,“火种里……封着剑魂的一缕残念。如今火种归位,剑魂自然有所感应。”
话音刚落,冰锤突然开始崩裂。
不是被剑影斩碎,而是从内部瓦解。锤面上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渗出暗蓝色的液体——那是冰髓的本源,此刻正被剑影上的“镇”字强行逼出、蒸发。
裂缝深处,传来冰魔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冰锤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炸成漫天冰晶碎屑。碎屑还没落地,就被剑影散发的暗金光芒一扫,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而陆沉舟掌心的剑影,又凝实了三分。
已经能看清剑格的轮廓——是个简单的倒三角,和陆沉舟原先心口的烙印形状一模一样。剑身依旧透明,但剑脊上那个“镇”字,已经开始向外辐射出细密的金色光丝。光丝如蛛网般蔓延,爬满整柄剑影,每爬过一寸,剑影就沉重一分。
陆沉舟右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他感觉到,剑影正在“吸”。
吸他的血,吸他的气,吸他心口那团火焰烙印里的力量。每吸一口,剑影就凝实一分,但他整个人就虚脱一分。照这个速度,不等剑影完全成形,他就要被吸成人干。
“停下……”他咬着牙,想撤回右手,但手掌像是焊在了剑影上,根本动不了。
“它在认主。”苏璃霜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他身边,“镇渊剑的剑魂虽然只剩残念,但傲气仍在。它要看看……你这个陆氏后人,配不配得上它。”
话音未落,剑影突然一震!
剑尖调转,不再指向裂缝,而是……指向了陆沉舟自己的心口。
陆沉舟瞳孔骤缩。
剑影里传来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意念:
“证明……给我看。”
证明?
证明什么?
陆沉舟还没反应过来,剑影已经动了。
不是刺,是“融”。
整柄剑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他掌心钻了进去,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奔心口那团火焰烙印!
“呃啊——!!!”
陆沉舟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被硬生生撕开、又被强行填进什么东西的痛。他能感觉到,剑影的残念正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了万年的凶兽,疯狂地咆哮、撕咬,要在他神魂里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而他的心口,那团火焰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