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冰冷而粗糙,根须纠缠形成的表面布满细微的棱角和缝隙,硌得人生疼。陆沉舟仰面瘫躺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左胸那片逐渐蔓延的冰寒刺痛,喉咙里是散不去的血腥味。眼前是裂渊上方那片被翻涌黑雾遮蔽、看不清顶部的黑暗,只有偶尔蹿起的暗红火舌短暂映亮狰狞的岩壁根须,转瞬又归于更深的幽暗。
槐枝跪坐在他身边,小手颤抖着,用撕下的还算干净的衣角,徒劳地擦拭他左肩伤口周围——那里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边缘有细微的冰晶凝结,伤口深处那团幽光如同活物,在皮下缓缓蠕动,散发出与深渊下方魔火同源的阴冷气息。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却不敢哭出声。
虎头蜷缩在姐姐身后,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手臂上那片灰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附近,皮肤下的暗色纹路凸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底下钻爬。他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意识似乎有些模糊。
短暂的、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却笼罩在更深的绝望阴影之下。
陆沉舟挣扎着侧过头,看向平台内侧那根被他掷出的残骸。它斜插在根须缝隙里,钉死了那几根已经萎缩焦黑的触手残骸。此刻,它表面的最后一点金芒彻底熄灭了,恢复了最普通的、黯淡的木质颜色,甚至比普通枯木更加灰败,布满裂纹和污渍,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唯一还能证明它不凡的,是它插入根须的位置。那周围的根须木质,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淡金色温润感,与周围被污染成暗沉斑驳的其他部分形成鲜明对比。而且,以那点为中心,隐约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状纹路,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像是平静水面上投入石子后的余波,又像是……某种微弱的脉动?
陆沉舟心头微动。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起一点身子,凑近些观察。
没错,是脉动。非常缓慢,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脉动的节奏……竟然与上方遥远之处、那神木之心的低沉搏动,隐隐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同步!而且,这脉动似乎正通过这平台纠缠的根须网络,向着下方深渊……或者说,向着那魔火之桥的方向,极其艰难地传导?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上面,残骸与神木之心连接时,那种同源共鸣的感觉。难道,这平台上的根须,虽然也被严重污染,但本质上依旧是神木根系的一部分,还保留着最核心的一丝“生机脉络”?而这残骸,即便力量耗尽,其作为“枝”的本质,在插入同源根系的瞬间,依旧能像一把钥匙,或者一个信号源,微弱地激活了这条濒临断绝的脉络,让这点残存的“脉动”得以继续传递?
如果是这样……这脉动传导的方向……
他目光锐利起来,不顾左肩撕裂般的痛楚,沿着那肉眼难辨的涟漪纹路,在平台粗糙的根须表面上仔细搜寻。纹路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大多被污染覆盖或阻断,但大致的方向,似乎指向平台另一侧,一个被几根粗大扭曲根须半掩着的、向内凹陷的狭窄缝隙。
那缝隙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不知通向哪里。但脉动的涟漪,最终消失在那缝隙边缘。
陆沉舟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牵扯着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咳嗽几声,对槐枝低声道:“扶我……去那边看看。”
槐枝抹了把眼泪,用力点点头,和陆沉舟一起,艰难地挪到那缝隙前。虎头也被半拖半抱地带了过来。
缝隙口有风吹出,带着下方深渊更浓郁的硫磺毒气,但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平台上那点脉动同源的温润气息。很淡,几乎被淹没,但陆沉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让槐枝举着那截已经彻底黯淡的残骸——虽然无光,但其木质本质或许还能有点用——自己则探身朝缝隙内望去。
缝隙很深,倾斜向下,内部并非完全黑暗。两侧的根须壁面,在极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暗淡的、断断续续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旷野上即将熄灭的萤火,稀疏地分布在污秽的黑暗中。那些光点的排布,似乎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蜿蜒通向更下方。
而那些微弱的金色光点所在的位置,根须表面的污染似乎也相对稀薄一些,甚至有些光点周围,能看到极小片的、还算干净的暗金色木质。
这是一条……被严重侵蚀、但尚未完全断绝的“生脉”残余?一条沿着神木根系内部某些特殊脉络、艰难维持着的、通往更深处的……“小路”?
陆沉舟回头,看向下方百余丈处那缓缓旋转的魔火之桥,又看向桥上那点金红光芒和模糊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