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到近乎本能、却又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动作——
他将攥着石碗的右手,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瘫倒在岩壁下的阿枝,朝着她那只紧握着炎阳砂的右手,伸了过去。
距离不远,不过数尺。
但此刻的他,做这个动作,却如同搬动山岳般艰难。手臂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左胸心口那被暂时隔开的魔火侵蚀疯狂反扑,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但他没有停。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混合着冰碴滴落。
终于,他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阿枝焦黑溃烂的右手手背。
就在他掌心石碗与阿枝手背肌肤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也低沉得多的嗡鸣,从石碗内部传来!
紧接着,石碗表面,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天然形成的磨砂纹路,竟自行亮起!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细腻的淡金色光晕,缓缓从碗壁渗出,顺着陆沉舟的手,流淌向阿枝的手背,然后毫无阻碍地渗入了她掌心紧握的炎阳砂之中!
炎阳砂猛地一震!
那枚暗红灰败的晶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内部那点微弱的光芒瞬间稳定、明亮了数倍!虽然依旧远不及之前爆发时的炽烈,却不再是风中残烛,而像是一盏被重新挑亮了灯芯的油灯,散发出的暖意明显增强,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阴寒!
而更奇异的是,炎阳砂的光芒与石碗的光晕,在阿枝掌心交融,仿佛产生了某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共鸣效应。一股更加醇厚、更加中正平和的温暖力量,以阿枝的右手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轻柔却坚定地抵消、净化着周围弥漫的魔火毒气和阴寒!
这股新生的温暖力量,甚至拂过了瘫倒的陆沉舟,让他心口那层隔开魔火的“薄膜”似乎坚韧了一丝;拂过了昏迷抽搐的虎头,让他手臂上灰斑蔓延的速度再次减缓;也拂过了被吸力按住的槐枝,让她感到身上那恐怖的拉扯力松动了些许!
下方,那黑色火焰漩涡似乎对这新出现的、融合了石碗与炎阳砂特性的温暖力量极其厌恶和忌惮!漩涡再次开始加速旋转,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那种最初的、流畅无碍的暴虐感,似乎被打断了一环,变得有些滞涩和暴躁。
然而,石碗与炎阳砂共鸣产生的温暖领域,范围终究有限,仅仅笼罩了平台中心一小片区域。而且,无论是石碗的光晕,还是炎阳砂重新稳定的光芒,都透着一股后继乏力的虚弱感。石碗表面的淡金光晕正在缓慢黯淡,炎阳砂的光芒增长也很快达到了一个瓶颈,开始微微摇曳。
这短暂的喘息和微弱的光芒,如同暴风雪夜中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中点燃的篝火,虽然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希望,但屋外,那吞噬一切的严寒与黑暗,仍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将这点微光连同破屋一起,彻底淹没。
陆沉舟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石碗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掉在阿枝手边,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他最后一点气力也已耗尽,意识再次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瞥见阿枝那只紧握着炎阳砂的右手,那焦黑青黑的指节,因为石碗力量与炎阳砂的共鸣滋养,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以及,阿枝那双一直死死睁着的、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也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痛苦与绝望的……清醒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