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咳嗽声很轻,压抑着,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长久昏迷后喉咙的干涩,从上方石阶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漏下来,飘飘忽忽,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陆沉舟混沌的意识里。
阿枝?她醒了?
陆沉舟趴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嘴里还咬着那柄短刃,铁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他仰着头,瞪大眼睛望向那片黑暗,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刚才那一声是自己的幻觉。
没有动静。只有从地底深处泛上来的、带着霉味的阴风,拂过他汗湿的脸颊。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时——
又是一声咳嗽。比刚才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然后是衣物与粗糙石板摩擦的窸窣声。
没错!是她!她醒了,而且在动!
陆沉舟心脏猛地一缩,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右肘撑起上半身,朝着上方黑暗,用尽气力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阿……枝……?”
声音在狭窄陡峭的石阶通道里撞了几下,变得模糊不清,但应该能传上去。
上面的动静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同样虚弱、干涩,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急切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下来:“是……是谁……?
是阿枝的声音!虽然气若游丝,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是我……陆……”陆沉舟喘着气,尽量提高音量,但胸腔的剧痛让他无法大声,“你……别动……
他想说?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再爬上去接她。而阿枝刚醒,左臂冰封,右手重伤,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下得来这段陡峭的石阶?
上面的阿枝似乎也意识到了处境。沉默了几息,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努力维持的镇定,却掩不住虚弱:“你……受伤了?在
“都在……上面……昏迷……”陆沉舟简略回答,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一下,“你……能……下来吗?
上面又沉默了。良久,阿枝的声音才响起,更加干涩:“我……试试。虎头……还在烧……小枝……也没醒。我……得带他们一起。”
一起?陆沉舟心头一沉。这怎么可能?
“先……你自己……”他急道,“石阶……很陡……你……”
“不行。”阿枝打断了他,语气虚弱却斩钉截铁,“不能……留他们……在上面。我能……感觉到……上面……也不太平。有……不好的东西……在附近。”
陆沉舟想起那些暗青色甲虫,心头一凛。阿枝的感觉没错。
“那你……小心。”他知道劝不动,只能提醒,“石阶滑……窄……慢慢来。”
上面传来阿枝低低的回应,然后是更清晰、更缓慢的衣物摩擦和身体挪动的声音。她开始尝试下来了。
陆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卡在石阶中段,上也上不去,下……倒也还能往下挪,但意义不大。他只能死死扒住身下的石阶,竖起耳朵,捕捉着上方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声音很慢,很艰难。能听到阿枝沉重的喘息,偶尔压抑的痛哼,还有身体与石阶边缘磕碰的闷响。她显然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和意志。陆沉舟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半边身子被冰晶覆盖,行动僵硬,另一只手重伤几乎废掉,还要分心留意两个昏迷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陆沉舟左胸的寒意又开始蠢蠢欲动,与那点微弱的暖意拉锯着,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他咬着牙坚持,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片被下方荧光石映得稍微亮了一点的黑暗区域。
终于,一点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石阶拐角的上方。
是阿枝。她几乎是半躺半滑地,用后背和完好的右腿一点点蹭着石阶边缘,极其缓慢地向下挪动。她左臂那骇人的黑色冰晶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焦黑。她脸色苍白如鬼,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嘴唇紧抿,眼睛却异常清醒明亮,死死盯着下方的路。
而在她身后,用一截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破烂布条勉强绑缚在她腰间的,是依旧昏迷的槐枝和虎头!槐枝紧闭双眼,手臂还紧紧搂着弟弟,虎头小脸通红,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