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琼花树,肖燕爬到树枝桠的顶端,伸长脖子看河对岸的鸢尾花丛。
“丞相,你看,老妖怪奶奶又出现了。”
丞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把头缩进壳里。它这已经是第四回看到这小老太了,都说事不过三,这老太太命真硬,太能熬了。
依旧是大雾弥漫,隐隐约约一艘木船的影子,随着河水晃呀晃,一个裹着方头巾的矮小身影抖抖索索地踉踉跄跄地从船舱里出来爬上岸,茫然无措地四处观望。
船被大雾裹走,长高不少的鸢尾花丛像一把把利剑,张牙舞爪地摇曳着,催促着小老太太一步一拐地往小山丘走去,背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时候吧天天咒她死,长大了以后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是看这老太太真要死了,还挺可怜的。就是吧,死死活活的,寿衣都穿三次了,牛头马面鼻子都喷气了,她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坚挺着,挺招人烦的。”
肖老太上次急性肠胃炎住院,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肖燕看到牛头马面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就知道人不行了,于是通知大家准备后事。
哪曾想,回光返照,这一照人精神了,出院了。
时隔一个月,恰逢七夕节,老太太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就像从监牢里放出来的一样,赶紧飞到老年活动中心去打麻将,赢了几把,回家越想越开心,越想越觉得自己能得不行,笑嗝屁了。
这一抢救就是半天,医生沉痛地摇了摇脑袋,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这边孝子贤孙拖回去继续上一套没完成的流程,可是这坚强的老太太半夜又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一众守夜的吓得半死,以为诈尸了。
之后,老太太自己惜命了,不凑热闹不大悲大喜,天天恭敬地祭拜水鬼大人,小心翼翼地活到国庆节。
龙年的国庆节挺热闹的,肖月和许青虾摆了个刮刮乐的摊,一众小孩儿和老年人都来碰碰手气。
翟十全买了一沓子一个都没中,气得直打嗝;肖老太就要了一张,中了五百块,笑得直打嗝。
翟老板看儿子打嗝,逮着后背拍了一下,好了;肖三凤看自己老妈打嗝也跟着在后背拍了一下,死了。
不过,有前两次的经验,大家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医院都没去,棺材照样摆,一条龙流程照样走,就等着老太太自己爬起来。
这一次是肖燕亲自守着,眼看牛头马面的勾子都拉上了,老太太的魂愣是不上勾,时辰一过,俩地府鬼差欲哭无泪、抱头痛哭、泪流不止,实在没遇到过这样的钉子户,怎么这么难勾引呢?
“我觉得,下次你们找个好看一点的,或许她就愿意走了,她一直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最喜欢贾琏那样的美男子。”
肖燕提出自己中肯的建议,不过究竟下一次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老太太长舒一口气,醒了,嘴里念叨着“五百……五百……”
“伍佰……奶奶你要听伍佰的歌吗……我会唱……”
一个半跪在棺材里的老太,一个坐在棺材外的孙女,在白色烛火的映照下,讨论伍佰和五百。
思绪拉回到琼花梦境,肖燕顺着枝干跳了下来,插着腰走来走去,实在想不通,老妖怪奶奶一个肉体凡胎怎么会死不掉呢?
“哎!从暑假死到寒假,这都第四回了,等醒了以后再看看,这一次究竟是个什么死法?怎么有种狼来了的错觉?”
“啊吧啊吧!”苗苗从河面上飞过来,高兴地转圈圈,小小的手指指着对面的小山丘。
大雾已经将肖老太彻底包裹着,可是肖燕就是知道苗苗指的是她。
“来,苗苗,我家老太太死不掉是你搞的鬼?”
“啊吧啊吧!”苗苗邀功地点头,“啊吧啊吧啊吧……”
“不是?你怎么动得了阎王爷的生死簿的?”
“啊吧啊吧!”苗苗做了一个挂树上的姿势,然后又伸出一个手掌,“啊吧啊吧……啊吧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