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突破了炼虚。修为的提升,似乎也让他想起了外面的世界,想起了他未竟的梦想。”
“他开始频繁地望向林外的方向,眼神里有了本尊看不懂的挣扎和渴望。”
“本尊知道,留不住他了。”
“他离开的那天,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本尊闭关的‘冰璃洞’方向,深深拜了三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圣尊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但顾云初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走之后,本尊封锁了流光林外围所有可能被‘意外’闯入的路径。”
“再后来,本尊偶尔能从流入此地的、驳杂的外界讯息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零星传闻。”
“听说他闯出了偌大的名头,被称为‘混沌道君’;听说他屡获奇遇,修为突飞猛进;听说他得罪了不少人,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圣尊的目光重新落在顾云初身上,
“是他飞升之前,曾强行闯入过‘天墟’——也就是你们外界所谓的上古仙府核心。他在那里,取走了一样东西。”
“那之后不久,他便渡劫飞升了。”
“而本尊,也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主动联系,在这流光林中,守着一潭死水,直至今日。”
她的讲述结束了。
林中一片死寂。
璃光和炎舞早已听得呆了。她们只知道圣尊久远前曾与一个人族修士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纠葛,却从未想过,细节竟是如此……鲜活,又如此令人唏嘘。
顾云初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云胤前辈……来过这里!而且居然与这位神秘强大的“圣尊”,有过这样一段情缘!
“您……”顾云初斟酌着词句,“您后悔吗?”
圣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他,还是后悔让他离开?”
她轻轻摇头,银白的长发微微晃动。
“本尊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相遇是缘,分离是命。他选了外面的天地,本尊选了此处的永恒。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顾云初却从她那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丝被漫长岁月打磨得极其淡薄、却依旧无法彻底磨灭的……怅惘。
或许,并非不悔,只是将所有的意难平,都深埋在了这孤寂的时光里。
圣尊的目光,再次落回顾云初怀中的月华身上,那份怅惘迅速被一种更为深沉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的血脉……很纯正,甚至比本尊记忆中的许多同族,更加……接近源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顾云初摇头:“晚辈不知。只知他记忆不全,对自身来历,仅有模糊感应。”
圣尊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一招。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顾云初怀中的月华小狐狸,便被那股力量轻柔地托起,缓缓飞向圣尊。
顾云初手指一紧,下意识想阻拦。
但看到圣尊眼中那份绝非恶意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她又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月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挣扎了一下,但那股力量太过温和浩瀚,让他无法反抗,只能睁着一双银澈的圆眼睛,茫然又警惕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白发女子。
圣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月华的额头,指尖恰好落在那点若隐若现的冰蓝印记上。
“嗡——!”
月华周身,眉心处的冰蓝印记骤然亮起,光芒甚至穿透了圣尊的指尖!
与此同时,圣尊的银发无风自动,她那双冰银眼眸中,也亮起了相似的、却更加深邃磅礴的星芒!
两股同源而出、却又因漫长时光与不同经历而有所差异的星狐本源之力,在这一刻,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流光林内,所有的琉璃树木都开始发出悦耳的轻鸣,叶片上的光晕流转加速。灵潭中央那朵冰蓝色的奇花,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香。
璃光和炎舞早已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同族至强者、对源头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
她可以确定,这位“圣尊”,同样是一位星狐!
而且,是血脉地位极高、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月华与她,是同族!
难怪,月华能感应到仙府的“门”,难怪他的气息能引动仙府异动!
良久,圣尊收回了手指。
月华周身的星辉渐渐收敛,他有些脱力地蜷缩在圣尊的掌心,小脑袋耷拉着。
圣尊低头凝视着掌心中的小狐狸,眼眸中,汹涌的情绪缓缓平复,化为一种带着无尽怜惜与责任的柔和。
“孩子,”
她轻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回家了。”
她抬起眼,看向顾云初,眼中的疏离与审视彻底褪去。
“顾云初,”她缓缓开口,“谢谢你,将他带回这里。”
“从今日起,他便是流光林的少主,是星狐一族等待了万载的……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威严:
“至于你——既然你能与他缔结如此深厚的羁绊,能护他穿越下界磨难,能伴他寻回故土……
本尊便允你留下,暂居流光林。但记住,此地乃圣灵居所,规矩森严。你需谨言慎行,不得擅闯禁地,不得惊扰其他生灵。
待月华血脉稳固,记忆复苏,再议你二人去留。”
话音落下,她衣袖轻轻一挥。
顾云初只觉眼前景象变幻,已然置身于一座雅致清净、灵气充沛的竹楼小院之中。
耳边,传来圣尊最后的传音,空灵悠远:
“此乃‘听竹轩’,你暂且在此安顿。璃光、炎舞会照应你所需。静心修炼,勿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