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内,星光摇曳。上方传来的阴寒死气如潮水般层层渗透,即便隔着百丈岩层,依旧让刘镇南与林清雪神魂发紧,周身血液都似要冻结。那虚幻的金铁交鸣、战马嘶吼、以及无数怨魂哀嚎混杂而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一支来自九幽的军队正踏着无形的阶梯,步步逼近他们头顶的塔楼。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刘镇南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小周天星斗护灵阵”上。阵法纹路在星辰池水的微光映照下,流转着静谧而危险的银芒。他的神识方才触及阵法核心引发的微弱反应,此刻已平息下去,但阵法本身散发出的那种玄奥、古老、拒人千里的气息,却更加清晰。
“塔灵,解析此阵运行规律,推算安全激发路径,最快需要多久?”刘镇南在心神中急问。
“阵法结构复杂,涉及古星宗秘传星象衍化之理。资料库严重缺失。初步推演……至少需六个时辰。”塔灵刻板的声音让刘镇南心下一沉。
六个时辰?塔楼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那阴兵过境之势,磅礴惨烈,非是寻常阴魂可比,乃是古战场无尽杀伐怨念与地脉阴煞经年累月交织所化的可怖存在,专克灵力,污秽神魂。塔楼防御本已大损,如何能挡?
“不能等,必须赌一把!”刘镇南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手中的令牌与地枢。令牌与星台符文同源,地枢承载古星宗塔楼权限,他自身炼化的星尘力虽微,却也带有一丝纯净的星辰属性。三者结合,或许能绕开部分阵法识别,直指核心。
“林仙子,为我护法,隔绝上方阴气侵扰。我要尝试以力破巧,直接沟通星台!”刘镇南迅速决断。常规破阵已无可能,唯有用非常手段,行险一搏。
林清雪没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决然。素手结印,冰魄绫应声而起,并非展开防御,而是环绕两人急速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冰蓝色光罩,将二人连同前方星池、阵法核心一同笼罩在内。光罩之上,寒气凛冽,隐隐有冰晶凝结的玄奥符文闪烁,正是《冰心诀》中一门消耗本源、专司隔绝外界侵扰的秘术“冰封灵域”。施展此术,对她本就受损的本源更是雪上加霜,但她眼神坚定,毫无动摇。
光罩一成,外界渗透下来的阴寒死气顿时被隔绝大半,耳畔那些扰人心神的虚幻嘶吼也模糊远去,为刘镇南创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刘镇南不再犹豫,盘膝坐于阵法边缘。他先将地枢平放于膝前,双手握住古朴令牌,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星尘力,被他毫无保留地、一丝丝抽取出来,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上的星辰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纯粹的星辉。这星辉与下方星池的银光交相辉映,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刘镇南的心神,则通过这共鸣,小心翼翼地附着在星辉之上,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再次探向那“小周天星斗护灵阵”的核心。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理解、解析那繁复到极致的阵法纹路,而是将所有意念集中,传递出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意念——我是古星宗传承者,我持信物而来,需借星辰之力,护我宗遗泽!
意念伴随着星辉,轻轻触碰阵法核心。
嗡——
整个溶洞微微一震。星池的旋转似乎停滞了刹那,护灵阵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无数星辰虚影在阵法纹路中浮现、流转、生灭,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在运行。一股庞大、威严、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顺着星辉,逆流而来,扫过刘镇南的神魂,扫过他手中的令牌,扫过他膝前的地枢,最后,停留在他体内那微弱却纯粹的星尘力上。
这审视持续了足足三息。三息之间,刘镇南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无垠星海,渺小如尘埃。他坚守本心,不断重复着那个意念。
终于,那威严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紧接着,阵法核心处,一点最为璀璨的银光亮起,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柱,将刘镇南和他手中的令牌笼罩其中。同时,阵法外围那些充满警告和防御意味的纹路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条由星光铺就的、仅容一人通行的“道路”,自刘镇南脚下生成,笔直通向星池中央的八角星台。
成功了!赌对了!这阵法果然留有识别传承信物的后门!
刘镇南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维持着星尘力的输出和意念的沟通,站起身,踏上了那条星光之路。脚步落在光路上,泛起圈圈涟漪,却稳固异常。他一步步走向星池,走向那悬浮的星台。
越靠近星台,周遭的星辰之力便越发浓郁精纯,几乎化为液态,浸润着他的周身毛孔。他体内那点微弱的星尘力,竟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隐隐有壮大一丝的迹象。这星辰之力,对修炼《鸿蒙天仙诀》的他而言,实乃大补。
终于,他来到了星台边缘。近距离观察,星台不过三尺见方,通体由非金非玉的银色材质铸造,触手冰凉,其上镌刻的星辰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奥秘。星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恰好与他手中的古朴令牌吻合。
刘镇南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散发着星辉的令牌,缓缓放入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令牌嵌入的刹那——
轰!
整座星台骤然爆发出无比炽烈的银光,仿佛一颗微型的星辰在池中诞生!星池中沉寂的液态星辰之力被彻底引动,咆哮着涌入星台,又通过星台,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轰然注入星台基座与整个溶洞、乃至上方塔楼相连的古老脉络之中!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镇脉塔外。
天色已彻底暗下,不见星月,唯有浓得化不开的阴云死气笼罩四野。无数影影绰绰、虚实不定的身影,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迈着整齐而无声的步伐,从遗迹的各个角落,从地缝之中,从虚无之内,汇聚而来,将孤零零的塔楼围得水泄不通。阴风怒号,卷起漫天沙尘,却掩不住那冲天的怨煞与死意。
这便是“阴兵过境”!非生非死,乃无尽岁月沉淀的杀伐残念所化,无视实体,专攻灵体与阵法灵力核心。
楚姓修士藏身于远处一座半塌的石殿阴影中,面色苍白却带着病态的兴奋,手中一面残破的黑色魂幡猎猎作响,引导着阴兵大军。冷无尘则立于另一侧矮丘之上,周身血光缭绕,不断将精纯的血煞之气打入阴兵阵中,使其更加狂暴,隐隐染上一层嗜血的暗红。
“呵呵,刘镇南,林清雪,看你们这次还能躲到几时!”冷无尘狞笑。他仿佛已看到塔楼防护被阴兵污秽侵蚀,轰然破碎,那对男女在无穷无尽的怨魂撕咬下魂飞魄散的场景。
阴兵大军已然合围,无形的冲击开始。它们没有实体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夹杂着凄厉的尖啸,疯狂地撞击、渗透、腐蚀着塔楼外那层已然黯淡的防御光幕。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响,能量在飞速消耗。
塔楼内,仅存的防御阵法枢纽处光芒乱闪,塔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外部防御能量急剧下跌,预计三十息后,核心防护层将被突破!阴魂怨念开始渗透,塔内低阶防护禁制出现崩解迹象……”
三十息!生死三十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轰!
整座镇脉塔,从塔基深处,猛然爆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那不是地脉精气,而是更加纯粹、浩瀚、带着亘古星辰之威的银色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