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换个方式。告诉那个小飞,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因危害公共安全和非法闯入军事管制区被起诉,面临重罚和长期监禁。第二,与仲裁庭合作,成为‘官方特许的裂痕现象观察员’,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在官方监督和指导下,制作并发布‘经过审核’的科普和纪实内容。他可以保留他的频道和名气,甚至可能获得官方资源支持,但必须完全服从我们的管理,所有发布内容必须经过审查,并且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雷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想……利用他的渠道,进行可控的信息发布和舆论引导?”
“堵不如疏。”赵岳点头,“与其让各种谣言和小道消息满天飞,不如我们主动提供一个‘半官方’的、吸引眼球的窗口,既能满足公众的部分好奇心,又能将信息掌控在我们手里。当然,这是把双刃剑,需要严加看管。雷烈,这件事也交给你去办,务必让他签下最严格的协议,并且派人二十四小时‘陪同’他工作。”
“是!”雷烈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佩服。赵岳这一手,确实高明。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楚星玄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和苏砚、罗兰一起,补充了弹药和装备,再次前往污染封锁区。
路上,楚星玄将沈墨笔记中关于“情绪场”与“混沌侵蚀”关联的一些猜想,结合陆明宇的测绘数据,与苏砚进行了交流。苏砚虽道法玄妙,但对这种偏向现代信息学和能量学的理论结合也表现出浓厚兴趣,两人讨论之下,对如何更有效地运用道门清气净化情绪污染,有了些新的思路。
巡逻和清理工作比上午更加艰难。也许是受到了战斗刺激,也许是负面情绪在持续发酵,新的污染点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封锁区外围冒出来,虽然暂时没有形成“石缚者”那种大型怪物,但各种小型的、扭曲的植物、散发着毒气的泥沼、以及能够致幻的孢子团开始出现,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他们遭遇了零星的、似乎是被污染吸引或催生出来的、失去理智的野生动物(变异的沙鼠、狂躁的秃鹫),甚至还有两个因为好奇或贪婪而偷偷潜入封锁区、结果被轻微污染、精神恍惚的冒险者,都需要他们处置和净化。
楚星玄的精神力恢复缓慢,无法再使用那种高消耗的“规则干涉”,只能依靠秩序之力进行基础的感知和辅助净化,战斗主要依靠苏砚、罗兰和雷烈小队的火力。饶是如此,一趟巡逻下来,也是疲惫不堪。
傍晚时分,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月牙湾时,发现镇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街道上多了一些穿着仲裁庭制服或便衣、但气质精干的人在巡逻,紧张感依旧,但那种无头苍蝇般的恐慌似乎减弱了一些。几家酒吧和旅店门口贴上了“配合净化,保持冷静”的官方告示。
回到指挥中心,他们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K博士和陆明宇的“和谐波发生器”原型机组装完成,但在第一次试运行时,因为能量耦合不稳,烧掉了三个重要部件,需要紧急维修和调整,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再次尝试。
另一个消息则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主播小飞在雷烈的“耐心劝说”和“前途展望”下,果断选择了第二条路,现在已经成了“官方合作观察员”,正屁颠屁颠地跟着一位仲裁庭的宣传干事,学习“如何在保密前提下进行安全又有吸引力的纪实报道”,据说他还主动提议第一个“合作节目”就叫《走进月牙湾:带你了解真实的裂痕前线与英雄们》,把雷烈和苏砚都列为了“主要采访对象”,完全忘了早上自己差点被怪物拖走的狼狈。
“这家伙……适应得还真快。”楚星玄听完,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夜深了,楚星玄回到书店二楼。林晓月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和安神汤。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林晓月心疼不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晓月,我感觉……我们就像在走钢丝。”楚星玄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轻声说道,“都小心翼翼,却不知道哪里会突然断裂。”
“但你们还在往前走,没有掉下去,也没有被吃掉。”林晓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就很了不起了。星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不是神,不可能预料和解决所有问题。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同伴。”
楚星玄睁开眼,看着林晓月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他握住她的手:“嗯,我知道。谢谢你,晓月。”
简单吃了点东西,楚星玄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了沈墨给他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按照沈墨的提示,他尝试调整自己的情绪和意念频率,以一种近乎“冥想”和“共鸣”的状态,去“阅读”笔记本上的文字。
起初,映入眼帘的只是普通的、关于月牙湾历史风物和零星怪异传说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清晰。但随着他精神力的沉入和情绪频率的调整,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旁边浮现出淡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注解、图案、甚至是一些模糊的影像片段!
他看到了关于“苍穹裂痕”更古老的、被遗忘的称谓——“叹息之壁”;看到了一些简略的、关于“天工坊”成员可能外貌与能力的猜想图(风格奇异,充满几何美感);看到了几幅描绘着不同形态“混沌衍生物”的速写,其中一幅赫然与白天的“石缚者”有七八分相似,旁边标注着“地脉浊气与怨念结合,岩土为甲,核心惧震荡与高温”!
沈墨的记录,远比他想象的要有价值得多!这不仅仅是笔记,更像是一位老前辈多年观察、研究和推演的珍贵资料库!
楚星玄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从笔记中了解到,“混沌侵蚀”并非单纯的破坏,它更像是一种极端的“同化”和“重构”,试图将一切有序存在拖入它所理解的“永恒静滞的混乱”之中。而对抗它,除了直接的净化,更重要的是建立并维持强大的“秩序场”和“积极情绪循环”。
笔记中还提到了几种可能有助于稳定情绪场、提升“秩序共鸣”的古老仪式或阵法雏形,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结合陆明宇的科技和K博士的脑洞,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直到后半夜,楚星玄才因为精神力实在不济,合上了笔记本。虽然疲惫,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新的光芒。沈墨的笔记,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或许,他们应对当前困境的办法,就隐藏在这些古老智慧与现代技术的结合之中。
他轻轻躺下,在林晓月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进入睡眠。明天,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至少今夜,他找到了一些方向和希望。
而在月牙湾的某个角落,陆明宇的“灯塔”微微闪烁着,其监控屏幕上,一条代表着“未知高维观测信号”的曲线,正以极低的幅度,缓缓地、持续地升高,仿佛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专注地,凝视着这座沉睡中的海边小镇,以及小镇中那个特殊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