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滩上,骤然恢复了“正常”。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焦灼味和一丝甜腻气息的余韵,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并非幻觉。
噗通。
楚星玄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两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力。
苏砚和罗兰也狼狈不堪,身上多处带伤,但看到眼前景象,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成……成功了?”罗兰杵着短棍,喘着粗气问。
“咳咳……好像……是。”楚星玄虚弱地回答,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剧本家还站在那里,但形象大为不同。他华丽的礼服变得暗淡褶皱,纯白面具上的裂痕扩大了许多,几乎覆盖了小半张脸。最关键是,他手中那根手杖,顶端的红宝石已经彻底碎裂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杖身,而且杖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某种东西的流失。
“你……你竟然……”剧本家的声音变得沙哑、虚弱,失去了之前的磁性优雅,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毁了我的‘叙事故障结晶’……你竟然用这种……这种卑鄙的、钻逻辑空子的方式……”
“兵不厌诈。”楚星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玩弄故事和人心,我不过是……稍微利用了一下你故事里自相矛盾的地方。看来,再精巧的剧本,如果逻辑基础有漏洞,也经不起推敲啊,编剧先生。”
剧本家猛地抬头,虽然隔着面具,但楚星玄能感觉到那后面射来的、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你……你以为你赢了?我的核心媒介受损,暂时无法维持大型‘叙事领域’,但我的‘知识’,我的‘存在’本身,不会消失!月牙湾……我记下了!还有你,变量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绝对没有‘逻辑漏洞’的完美剧本!让你……彻底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
放完狠话,剧本家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画。
“想跑?”罗兰强提一口气,就想冲上去。
“让他走。”楚星玄制止了他,摇了摇头,“穷寇莫追。而且……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毁了他的重要媒介,但未必杀死了他。这种存在,很难用常规方式消灭。”
他看向正在消散的剧本家:“你的‘剧本’,我拭目以待。但别忘了,月牙湾的‘故事’,现在也有了我这个‘作者’。下次见面,谁写谁,还不一定呢。”
剧本家最后深深“看”了楚星玄一眼,身影彻底化为无数细微的、如同破碎文字般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之中,无影无踪。
确认剧本家真的离开后,楚星玄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他晃了晃,差点晕倒,被赶过来的苏砚一把扶住。
“楚小友!”
“楚先生!”
苏砚和罗兰急忙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脱力而已。”楚星玄摆摆手,急切地问,“月牙湾……月牙湾怎么样了?”
几乎同时,陆明宇激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音里还有K博士手舞足蹈的怪叫和似乎是什么东西小型爆炸的闷响:“楚先生!月牙湾的污染全面消退!所有陷入幻觉和异常的人都清醒了!只有少数人有些惊吓过度,没有造成严重伤亡!广场外围冲击也平息了!‘定海’核心安然无恙!你们那边……天啊,礁石滩的异常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剧本家的信号……消失了?!你们打赢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星玄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由衷的笑容。
“嗯……暂时,打赢了。”
他靠在苏砚身上,望向月牙湾的方向。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宁静而祥和。海风拂过,带着“定海”核心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虽然知道剧本家很可能并未被消灭,未来的威胁依旧存在。但今夜,他们守住了家园,挫败了一个强大而诡异的敌人,更验证了“秩序之笔”和“定海”核心结合使用的巨大潜力。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更是他作为“作者”,在“万界乱入”的混乱舞台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按照自己的“笔触”,改写了不利于己的“剧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一直紧握着的、林晓月给的香囊。香囊依旧散发着宁神的淡香,边缘似乎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点。
“晓月……我回来了。”他在心中轻声说道。
然后,他任由疲惫将自己吞没,在苏砚和罗兰的搀扶下,朝着月牙湾那片温暖的灯火,蹒跚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碎裂的礁石滩在月光下缓缓恢复平静,唯有那裂痕,依旧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眸,在深海中,映照着冰冷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