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诱导信号”的发现,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陡然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显露的景象却更加令人心悸。月牙湾所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接一个的、风格迥异的“访客”,而是一个有着高度组织性、目的明确、且技术手段远超他们想象的“系统化观测”或“综合性测试”。
“灯塔”控制室内的气氛凝重如铁。陆明宇、K博士、陈启明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被艰难重构出来的信号残影,试图从它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复合结构中剥离出更多信息。
“信号外壳的技术层级太高,我们现有的手段几乎无法穿透。”陆明宇眉头紧锁,“只能分析其表层的‘诱导模块’构成。从结构和频率特征看,它确实模拟了‘逻辑圣堂’、‘静谧编织者’甚至‘剧本家’的部分力量特征,但都经过了某种‘标准化’和‘无害化’处理,削弱了攻击性,强化了渗透和测试功能。”
“就像一个多功能的‘探针’或者‘测试仪’,”陈启明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他根据数据构建的简易模型,“这个‘观测者’似乎掌握了一套可以模拟多种‘外部叙事’或‘规则体系’的‘标准测试协议库’。它向月牙湾投放这种‘复合探针’,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同时测试我们的秩序场对不同类型‘干扰’或‘定义’的反应模式、抗性强度、恢复速度等一系列参数。那些‘清醒噩梦’,就是探针在个体意识层面进行‘兼容性采样’时产生的‘数据涟漪’。”
K博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那我们岂不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绑在仪器上,各种电信号、化学试剂轮番测试,还得记录我们的心跳血压和应激反应?这也太憋屈了!”
楚星玄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冰冷的信号模型,又看向旁边安静放置的四块“记录者”石头。石头表面的纹理缓慢流转,仿佛与这个令人不安的发现毫无关系,又仿佛一切尽在“记录”之中。
“被动挨打,永远无法摆脱实验品的命运。”楚星玄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既然它在‘测试’我们,那我们能不能……也‘测试’一下它?”
“测试它?”众人一愣。
“对。”楚星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它用‘复合探针’测试我们的反应,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它的‘探针’传回一些我们‘希望’它得到的数据?甚至……在它‘读取’数据时,反向植入一些我们‘想要传达’的信息?”
“你是说……对它的测试进行‘污染’或者‘欺骗’?”陆明宇立刻明白了楚星玄的意思,“就像我们之前用‘信息扰频’干扰‘逻辑噪点’和‘收藏家评估’一样。但这次的对象更高级,信号也更隐蔽。”
“难度极大,但值得尝试。”陈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理论上,任何测试系统都存在被测试样本‘污染’或‘反馈异常数据’的可能。关键在于,我们能否精准识别它的‘数据读取接口’和‘信息传输协议’,并在其进行读取的瞬间,完成干扰或替换。这需要极高的同步精度和对信号本质的深刻理解。”
“或许,‘记录者’石头能帮上忙。”林晓月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那四块石头上,“它们似乎对一切‘信息交互’和‘记录行为’都有天然的敏感性。上次‘复合诱导信号’出现时,虽然石头没有明显异动,但根据陈启明的数据比对,当时石头的内部信息流转速率,有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的峰值,与信号出现时间几乎完全吻合。它们可能‘记录’下了那次交互的某些更深层的信息,只是我们还没能解读。”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记录者”石头真的能捕捉到“复合诱导信号”交互时的更底层信息,哪怕只是一部分,都可能成为他们反向解析甚至干扰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立刻转移。陈启明和K博士全力投入到对“记录者”石头内部信息流转数据的深度挖掘中,试图寻找与“复合诱导信号”关联的隐藏信息层。陆明宇则带领团队,尝试根据现有数据,逆向推演“复合探针”可能的“数据读取机制”和“信息回传通道”。
楚星玄则再次沉浸到对“秩序之笔”和“动态秩序”的感悟中。他知道,任何技术层面的对抗,最终都要落实到力量的运用上。如果要对那个高级“观测者”的测试进行干扰,需要的可能不是蛮力,而是更加精妙、更加根源的“秩序定义”技巧——或许,是在对方“读取”的瞬间,临时修改局部区域的“规则呈现”,使其获得错误或矛盾的数据;或许,是将自身那份“宣言”所承载的集体意志与独立叙事,作为一种特殊的“信息签名”,强行“烙印”到被读取的数据流中,宣告“样本”的“不合作”与“不可控”。
他尝试在极小的范围内,练习如何让秩序之力在“稳定”与“变化”、“真实”与“虚假”、“显现”与“隐藏”之间进行高速而精确的切换,模拟数据欺骗的可能。
几天后,陈启明和K博士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利用“共鸣阵列”和改良的“概念疫苗”编码技术,对“记录者”石头进行了一次极其精细的、低强度的“定向共鸣刺激”,成功诱发石头内部释放出一段极其短暂、结构异常复杂的“信息回放”。
这段“回放”并非完整的记录,更像是一些被石头“消化”后残留的、关于“复合诱导信号”交互过程的“代谢碎片”。但即使是这些碎片,也包含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他们成功捕捉到了“复合诱导信号”在接触月牙湾秩序场并试图“读取数据”时,其内部用于“标记数据包”和“建立临时回传链路”的某种“特征频率”和“协议握手信号”的模糊轮廓!
“找到了!”K博士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虽然不完整,但有了这个‘特征频率’和‘握手信号’的轮廓,我们就可以尝试模拟它!在下一次‘复合诱导信号’出现时,主动‘响应’它的‘握手’,然后在它‘读取’的瞬间,用我们自己的‘信息包’去覆盖或者混入它要读取的‘真实数据’!”
“就像一个间谍,模仿敌方的通讯暗号接入频道,然后发送假情报。”陈启明补充道,语气同样激动,“不过我们的‘假情报’,可能不是假数据,而是……我们的‘宣言’,或者一些精心设计的‘逻辑悖论’、‘情感乱码’、‘无法被标准协议归类的高熵信息’!让它的测试系统‘困惑’、‘超载’,甚至怀疑自己的‘测试协议’是否适用于我们这个‘非标准样本’!”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化被动为主动的途径。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根据解析出的轮廓,开始设计“模拟响应”和“信息污染”方案。
楚星玄也参与其中,负责设计那个用于“污染”的“信息包”核心部分。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攻击性内容,而是将《月牙湾存在宣言》中最核心的几句,以及众人在“共鸣仪式”中体验到的那种“集体意志凝聚感”和“家园归属感”,用秩序之力高度凝练、编码,准备将其作为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与主观意志的“存在宣告”,在关键时刻“塞”进对方的测试数据流。
他们为这个计划起了个代号——“不合作样本”行动。
等待下一次“复合诱导信号”出现的过程,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灯塔”的监控系统调整到了最高灵敏度,所有“共鸣阵列”节点和“记录者”石头都处于待命状态。参与过“清醒噩梦”的几位敏感个体也自愿配合,在特定时段佩戴加强监测设备,充当可能的“信号诱饵”或“早期预警器”。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当大部分居民都已沉睡,月牙湾笼罩在宁静的夜色与“和谐波”的轻柔抚慰之下时,“灯塔”主控台上,代表“复合诱导信号”的特征警报灯,再次闪烁起了微弱却刺眼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