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兽在接收完这些碎片后,如同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冲击,彩虹光晕瞬间暗淡,身体软软地倒在林晓月怀里,发出细微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呜咽。它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同族的、漫长而绝望的痛苦,以及那种想要守护却最终沦为毁灭帮凶的深切悲哀。
林晓月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紧紧抱着小兽,眼中也泛起泪光。那些意象让她感同身受。
楚星玄则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他“听”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外来的“秩序吞噬者”,而是“灵韵古树”自身在衰败晚期,某个负责内部“免疫”或“净化”的微小自律系统,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可能来自“逻辑饥荒”侵蚀引发的内部规则病变时,发生了灾难性的“程序错误”和“规则畸变”!它像一台杀毒软件感染了最可怕的病毒,不仅无法杀毒,自身还变成了不断复制、吞噬一切的恶性程序!并且被深埋在此,随着月牙湾基地的建立和后续的变故(或许是能源波动,或许是“逻辑饥荒”的远程影响),被意外激活,演变成了如今的“蚀光菌毯”!
它的“饥饿”是对“修复自身、净化病变”这一原始指令的扭曲执行!它的“有序”是畸变程序自带的、高效破坏的逻辑!它的“冰冷”是被无尽痛苦和失败淹没后的麻木!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林晓月的声音带着哽咽,看向楚星玄,“摧毁它?可它……它原本是想守护家园的啊!它那么痛苦……”
楚星玄看着屏幕上月牙湾传来的、力场即将崩溃的警报,又看看怀中悲伤呜咽的小兽,以及笔记上尚未落下的笔尖。摧毁一个痛苦的、扭曲的、但根源是为了“守护”而诞生的意识,哪怕它已酿成大祸……这抉择太过沉重。
“陆队!”楚星玄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力场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分钟!菌毯活性在暴增!”陆明宇急促回答。
“三分钟……够了!”楚星玄深吸一口气,“陈哥,立刻将我们刚才接收到的意念碎片数据,尤其是那点最后挣扎的‘纯白光芒’的规则特征频率,同步给陆队和K博士!陆队,K,听着!我们或许不能‘治愈’它,但也许可以……‘安抚’它,给它一个‘正确的指令’,引导它‘休眠’或者……‘自我终结’!”
“怎么做?”陆明宇问。
“用那个频率!用那点‘纯白光芒’的频率,作为‘钥匙’!”楚星玄快速说道,“结合最高纯度的‘晨曦灵动’规则,模拟出它最初被设定要去执行的、真正的‘净化’与‘稳定’指令信息,但强度要极其温和,不带任何强制力!向晶体柱发送这个‘正确指令’!如果它核心深处那点未被污染的‘真我’还能感应到,或许……或许会主动响应,压制扭曲部分,引导整个系统进入一种无害的‘休眠’或‘自净’状态!至少,可以尝试让它停止主动扩张和攻击!”
这是基于对那“病变之心”本质的理解,做出的大胆假设。不是强攻,不是欺骗,而是尝试用“家园真正的呼唤”,去唤醒一个迷途的、痛苦的守护者。
“明白!K,配合我调整设备频率!”陆明宇立刻行动。
星尘方舟这边,楚星玄也再次落笔,在笔记上快速书写:“归家之引”、“错误之终”、“宁静长眠”。他将这些概念与小兽那悲伤但纯净的“灵动”共鸣结合,通过林晓月稳定住的通道,作为一股纯粹的精神支持,附加到即将发送的“正确指令”中。
月牙湾地下,K博士手忙脚乱地调整着仅存的几台设备,陆明宇则将自身能量与小队的规则稳定器相连,准备作为发射源。
“频率锁定!‘正确指令’信息编码完成!发射倒计时!”K博士喊道。
“发射!”
一道极其微弱、但频率无比精准、蕴含着最纯净“晨曦灵动”和“净化”意念的规则信息流,从陆明宇手中发出,射向那近在咫尺的晶体柱!
信息流没入暗褐色的菌毯,触及晶体柱表面。
时间仿佛再次放缓。
晶体柱内部的浑浊光流,剧烈地波动起来!暗红与暗金色疯狂冲突、纠缠!整个晶体柱开始嗡嗡震动,表面的菌毯“触须”无意识地疯狂舞动!
几秒钟的僵持后——
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白色光芒,如同突破乌云的星光,骤然从晶体柱最深处亮起!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无比清晰!
紧接着,周围疯狂涌动的菌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滞!那种冰冷的、“饥饿”的信标波动,出现了明显的衰减和紊乱!
晶体柱本身散发的光芒,开始从浑浊的暗红暗金色,向着一种黯淡的、趋于平静的灰白色转变。虽然依旧被菌毯覆盖,但其中那股狂暴的、扩张的意志,正在迅速消退。
“有效!扭曲程序对‘正确指令’和‘纯白频率’产生了响应!系统正在……降级?还是进入某种待机状态?”K博士看着扫描数据,又惊又喜,“周围的菌毯活性指数下降了40%!而且还在降!它们好像失去了‘主动命令源’,开始变得……‘惰性’化了!”
陆明宇小队警惕地观察着,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迫在眉睫的吞噬威胁,正在迅速远去。
“它……它听到了。”林晓月抱着小兽,轻声道。小兽也停止了呜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屏幕,眼中悲伤未退,但多了一丝安慰。
楚星玄缓缓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赌对了。用“理解”和“呼唤”,而不是单纯的“毁灭”,解决了一场源自内部的、悲剧性的危机。
“力场发生器能量耗尽。”K博士报告,但语气轻松了许多,“不过没关系,这些菌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堆没睡醒的、黏糊糊的懒虫了。”
虽然“蚀光菌毯”的物理存在还在,其危害性也需后续谨慎处理,但至少,那个驱动它疯狂扩张和吞噬的、痛苦的“病变之心”,暂时被安抚、被引导进入了某种非活跃状态。月牙湾的燃眉之急,算是解除了。
“陆队,K博士,辛苦你们了。”陈启明的声音传来,充满了疲惫和欣慰,“立刻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返回主控区。后续的菌毯清理和那个晶体柱的处理,我们从长计议。”
一场危机暂时平息。但通过这次“倾听”,一个关于“灵韵古树”衰败的、更加复杂和悲凉的侧面被揭开了。它不仅仅败于外敌“逻辑饥荒”的吞噬,也可能源于内部某些系统在对抗侵蚀时发生的、灾难性的畸变。
而这,也让楚星玄更加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完成的“转化”,不仅仅是对抗一个外来的“漏洞”,可能还涉及到对古树自身遗留“创伤”的某种程度的“疗愈”。
终局之战的拼图,又多了复杂而沉重的一块。但至少,他们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而且是以一种更加尊重和理解“对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