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不巧张嘴含住葡萄,却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娇嗔与无奈:“你这懒骨头,整天就知道黏着我胡闹,要么就逗得凤儿哭鼻子。车厢里待着也是待着,打坐练功不好吗?”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你是不知道,姐姐们这些日子有多煎熬。表面上要强装悲恸,应付各方打探,暗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连觉都睡不安稳。”
文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愧疚与疼惜。他抬手抚了抚独孤不巧的发丝,语气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我知道。”
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隐忍,“她们明明就在我眼前,几步之遥,我却不能上前亲近,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强撑着,受那份委屈与担忧。” 他眸色渐渐深了下去,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再忍忍,等这场戏唱完,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跳出来…… 她们受的苦,我受的煎熬,还有凤儿哭红的眼睛,这笔账,我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过了一会儿,文渊忽然说道:“加快速度吧!”
“关中四塞” 之一的武关,自古便是横亘在秦岭南麓的千年雄关。丹江、武关河三面环绕,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凿,山高谷深,地势险要到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绝境。作为连接关中平原与南阳盆地的咽喉要道,它不仅是隔绝南北的地理天险,更是撬动天下权力天平的关键砝码 —— 曾见证周秦汉唐的王朝更迭,烽火连天中,多少英雄豪杰在此折戟沉沙,多少野心与叹息被锁进险峻的山隘,沉淀为千年不化的厚重。
队伍缓缓穿过武关城门,踏入广袤平坦的关中平原。甫一入关,便一改先前每日三五十里的缓行之态,以一种近乎急行军的速度日夜兼程。车轮碾过官道的轱辘声昼夜不息,马蹄踏碎夜色,卫道军的女兵们身姿挺拔,护送着中央那辆宽大的四轮马车,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危机赛跑。
武关距长安四百余里,寻常商队需行七日之久,这支队伍却只用了三日,便已抵达楼观台脚下。
此时的楼观台,早已不复往日的清静。方圆五里之内,被层层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的士兵肃立如铁,连飞鸟都难以靠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队伍停在山下,八名卫道军女子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四轮马车上抬下一副规制惊人的担架 —— 担架由千年楠木打造,裹着厚重的玄色锦缎,边角绣着暗金色的符文,二十四名身着劲装的卫道军女子分列两侧,步伐沉稳地将担架扛起,缓缓向山上走去,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凝重。
杨如意的公主仪仗、唐连翘的钦差仪仗,皆被拦在山脚之外。任凭仪仗官手持令牌反复交涉,守山士兵只以 “奉军令行事” 为由,寸步不让,冰冷的甲胄与锋利的兵器,将两道显赫的仪仗死死挡在外面。最终,唯有百余名卫道军女兵与青衣、唐连翘等几位女子,获准跟随担架上山。
消息传开,关中各方势力皆心头一震。那些暗中关注楼观台动向的人惊讶地发现,这座道家圣地与其说是被 “保护”,不如说是被彻底 “禁锢”——
其一,治安军指挥官祁东被连夜解职,取而代之的是李世民的本家亲信李孝恭。这一任免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官方解释,透着浓浓的权力洗牌意味。
其二,山门彻底封闭。无论王公贵族、世家子弟,还是文渊的旧部故交,但凡试图上山探视者,皆被守关士兵毫不留情地拦在山门之外,连半句通传的机会都没有。每日清晨,山下会送来定量的粮草、药材等物资,由守山士兵放在指定地点后便即刻撤离;随后才有几名卫道军女子下山,沉默地扛起物资转身就走,全程零交流、零接触,透着诡异的疏离。
其三,各方势力集体沉默。文渊那些遍布朝野、手握实权的故旧亲信,对此事竟出奇地缄默,既无一人发声异议,也无任何异动;合众国与朝廷更是三缄其口,没有发布任何官方声明,仿佛楼观台的变故从未发生过,这种反常的平静,比剑拔弩张更让人捉摸不透。
一时间,楼观台如同一座被与世隔绝的孤岛,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所有人都在猜测,那副厚重担架里藏着的究竟是文渊的遗体,还是另有隐情?而李世民这般大动干戈的布局,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关中大地,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楼观台的风暴,已然箭在弦上。
然而,再严密的禁锢、再周全的布局,也挡不住人心的悍勇与意外的突袭 —— 红拂,便是那个撕开一切平静的变数。
作为国防军大帅李靖的夫人,这位素有 “侠女” 之名的女子,从不愿循规蹈矩,更容不得旁人欺辱到自己人头上。文渊 “遇刺” 的悲愤,早已在她心底酿成滔天怒火。她没等任何人授意,径直以雷霆手段展开了报复:
连夜调动小寇子麾下两千治安军,清一色的精锐劲旅,手持刀枪,火把如龙,将合众国办公地勤政殿团团围得水泄不通。红拂一身劲装,立于阵前,目光如刀,直言要李世民即刻下令,彻查文渊遇刺的主谋与所有胁从,否则便要率部 “清君侧、辨忠奸”。
这般强硬到近乎逼宫的姿态,让李世民也不得不让步,当即下令彻查。红拂亲自督办此案,手段狠辣果决,那些行事败露、手脚不干净的世家望族,被她毫不留情地罗织罪证,一夜之间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 男丁伏法,女眷充官,家产抄没,血洗门庭的狠厉,让关中世家无不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温婉的帅府夫人。
肃清了朝堂外围的蛀虫,红拂的目光又骤然锁定了被严密禁锢的楼观台。
她带着心腹亲卫,直奔山下,全然无视李孝恭麾下士兵的阻拦。面对冰冷的刀枪,红拂冷笑一声,挥手便让亲卫强行突破,守山士兵根本拦不住这位悍勇的侠女,眼睁睁看着她率部闯入楼观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