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他眼底掠过一丝倦色,却又陡然凝起不容置喙的锋芒:“这得罪人的‘坏人’,终究还是我来做,无妨 —— 我本就不介意,让他们再杀一次我这个‘死人’。”
最后这句沉甸甸的话,字字如千钧重锤,狠狠敲击在殿中四人的心上。
这 “死人” 二字,一语双关,分明是挑明了,他至今未曾对外宣布那场天下人翘首以盼的 “生死局” 最终定论;而那句轻描淡写的 “不介意”,更是字字带刺,全然是浑不在意某些势力暗中作祟的底气;至于 “再杀一次”,潜台词更是昭然若揭 —— 大不了掀翻重来,再来一场雷霆清洗,于他而言,也并非不可。
殿内烛火微微一颤,映着文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竟让四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一时无人敢再接话。
楼观台,书房。
文渊抬眼瞧见匆匆赶来的姬真,眼前骤然一亮,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问道:“四师姐,是他们出海没带上你,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去?”
姬真却半点不绕弯子,直率答道:“大伙儿商量后,还是觉得该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况且…… 我也喜欢跟你们待在一块儿。”
文渊闻言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四师姐,你老实跟我说,从我记忆里,你到底读取了多少东西?”
这次姬真没有半分迟疑,痛痛快快应道:“很多,没法用具体的量来衡量。我对你的思维方式特别感兴趣,就特意多读取了一些。”
文渊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 你复制了我一部分思想,融进你自己的认知里了?”
姬真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浅红,飞快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太好了!” 文渊突然高兴得蹦了起来,动作又急又猛,吓得姬真身子一缩,下意识抬眼望他。
他一把拉住姬真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四师姐,我有个想法!我不是打算去西方吗?这边的执政官之位,我打算交给李世民接任。但经过昨晚勤政殿那档子事,我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我想把你放到执政官办公室主官的位置上,协助李世民处理政务。”
姬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问道:“小师弟这是不信任李世民?”
“不不不,我不是不信任他!” 文渊连忙摆手,语气郑重了些,“相反,我觉得他在政务上或许能比我做得更好。只是他的思想…… 怎么说呢,还是跳不出世家大族、皇权至上、等级森严那套模式。”
姬真稍一琢磨,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试探着问:“小师弟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你一部分思想,让我留在他身边潜移默化影响他?万一他有不当的决策,关键时刻能帮着制止?”
文渊重重点头。
姬真却蹙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小师弟,我平日里没怎么跟人打过太多交道,政务上更是一窍不通,我…… 我能做好吗?”
“师姐,我觉得你肯定行!” 文渊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信任,“你有通透的心思,又融合了咱们的理念,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好。而且有你在,我去西方也能更安心。”
“好,我答应你。” 姬真抬眸望他,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 我最多做三年。三年期满,我便卸任去找你们。”
文渊闻言,当即爽朗一笑,爽快应道:“这有何难?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又笑道,“等你三年期满,我就把陈仲平调回来,让他跟李世民搭台唱戏。”
文渊只顾高兴了,完全没在意那句“三年期满,我便卸任去找你们”。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楼观台的庭院里渐渐升起袅袅炊烟。不多时,红拂、祁东、小寇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欢声笑语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当晚,众人围坐一桌,摆上满满当当的酒菜,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室皆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好不畅快。
宴罢,文渊却意犹未尽,拉着祁东和小寇子的胳膊,寻了间僻静的厢房,又让人搬来几坛好酒,三人围桌而坐,自斟自饮起来。
祁东本就是个闷葫芦,端坐一旁,只默默举杯,话少得可怜;小寇子平日里还算活络,可瞧着文渊和祁东这般安静,也没再多言。
一时间,厢房里只余酒杯相碰的轻响。三人就这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偶尔相视一笑,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千言万语,竟都藏在了这沉默的对酌里。
不知过了多久,文渊忽然放下酒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低声缓缓吟唱起那首《北国之春》:
棣棠丛丛
朝雾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