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的白幡在夜色里飘得很沉,檐角的风铃声被压得低哑,混着隐约的哭声,漫出朱漆大门。
湄若带着天通站在影壁后,看着穿孝服的下人往来穿梭,指尖轻轻一弹,几道淡光无声掠过——
前院守灵的仆役、廊下烧纸的老妈子,甚至厅里跪着的几个远亲,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上,呼吸均匀,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师叔!你这是……”天通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以为师叔要去打架或是杀日本人呢,还特意带了桃木剑。
他虽跟着湄若做过不少“出格”的事,却从未在别人家办丧事时动手,更何况还是红府这样的世家。
龙虎山的规矩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着那些昏睡的人,声音都带了颤,“咱们这算……私闯民宅吧?还是在灵堂里……”
湄若没理他,径直穿过月亮门,直奔停放灵柩的正厅。
丫头的棺材停在厅中央,黑檀木的棺身被白绫裹着,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奠”字幡影影绰绰。
她抬手在棺盖边缘一按,沉重的棺盖便如纸糊般弹开,露出里面穿着寿衣的丫头——脸色虽苍白,却透着种奇异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去,把她抱出来。”湄若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件寻常事。
天通僵在原地,看着棺材里的人,喉结动了动:“师叔……这是红夫人的遗体啊……”
他一个龙虎山弟子,平日里除妖降魔尚且讲究因果,此刻让他去动逝者的棺木,简直是在犯忌讳。
可对上湄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师叔从不做没道理的事。
“她不是遗体。”湄若淡淡道,指尖在棺沿敲了敲,“再磨蹭,真要出问题了。”
天通咬了咬牙,心一横,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棺材,将丫头抱了出来。
入手的身子很轻,却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不似寻常尸体那般冰寒。
他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人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湄若从袖中(空间)取出一具……与丫头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连寿衣的褶皱都分毫不差,轻轻放进了棺材里。
“这……这是……”天通惊得说不出话,抱着怀里的人,又看看棺材里的“人”,来回比对了好几遍,连发丝的弧度都没差别,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师叔,这也太像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不该问的别问。”湄若盖上棺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往外走,“抱着她,回家。”
天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师叔带他来,是让他当苦力的。他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丫头,又看了看湄若的背影,认命跟上湄若步伐。
离开红府时,湄若随手挥了挥,那些昏睡的人便陆续醒了过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我怎么睡着了?”守灵的仆役挠着头站起来,看了眼供桌上的长明灯,赶紧添了点油,浑然不觉灵柩里的人早已换了模样。
天通把丫头轻轻放在床上,看着湄若从木箱里翻出银针,动作利落地往她身上扎——百会、膻中、涌泉……银色的针尖没入皮肉,竟隐隐泛着淡光。
“她……她没死?”天通蹲在床边,看着丫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惊得差点坐倒在地。
他明明记得抱她的时候,对方毫无声息,连脉搏都摸不到了,怎么看都像是……
“当然没死。”湄若捻起最后一根银针,往她人中穴上一点。
天通这才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惑:“那红府的人为什么要给她办丧事?二爷他……”
“别废话,过来搭把手。”湄若没给他问完的机会,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倒出粒琥珀色的药丸,“扶她起来,把这个喂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