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真的知道,自己媳妇能在被卖去青楼时,当着人贩子喊他‘哥’,用他的名声赌命吗?他知道她故意让他跟张启山结怨吗?”
依依彻底愣住了:“她……她故意的?”
“不然呢?”湄若翻过一页书,“她聪明得很,知道九门之间盘根错节,张启山想借鹿活草拉拢二月红和陈皮,她偏不让他得逞。可这些心思,她在红府敢露半分吗?
霍锦惜虎视眈眈,外面流言四起,她一个没根没底的孤女,不藏起自己,怎么活得下去?”
脑海里安静了许久,依依才小声说:“我一直以为,二月红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
“他算是不错了。”湄若的语气缓和了些,“至少他没像别的男人那样三妻四妾,也肯为她花钱出力。可你细想,‘丫头’‘红夫人’,这两个称呼就透着他的心思——他要的是个能依附他、能让他保护的女人,不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独立个体。”
“所以……你才给她改名,教她医术?”依依好像有点懂了,“你想让她做自己?”
“是她自己想做。”湄若的目光落在张靖薇身上,她正拿着根银针,在白玛的指导下练习扎穴位,指尖虽抖,眼神却极专注,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以前的丫头,命是别人的——父亲的病,人贩子的价,二月红的名声,流言的逼仄,她从来没得选。但现在的张靖薇,命是自己的。”
依依看着张靖薇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看着她扎偏了针后懊恼地抿嘴,又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来,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红府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影子,而是有了自己的筋骨。
“她以前好难啊。”依依的声音软了些,“被抓去青楼的时候,要是不喊那声‘哥’,是不是就……”
“她不会认命的。”湄若笃定地说,“你看她,被卖的时候没一头撞死,父亲病重时没沿街乞讨,嫁给二月红后没恃宠而骄,中毒后还想着给二月红留条后路,让他别再下墓损阴德。她从来都在挣扎着活,而且活得清醒。”
脑海里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依依才叹口气:“你们人的心思,真复杂。”
湄若笑了,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我以前也不复杂。还记得刚绑定野生系统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傻得很,别人说什么都信,被坑了好几次还不长记性。”
“才不傻!”依依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急,“若若那时候就很好!要不是你发现,投诉到主系统,我现在还被它压榨呢!”
“那是执法系统的功劳。”
“是你厉害!”依依坚持,“那时候你能看出系统有问题,选择想办法避开它立即投诉,换了别人早就被它骗得团团转了。”
湄若没再反驳,只是望着院里的暮色笑了。
是啊,谁不是一步步磨出来的呢?从傻白甜到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从被命运推着走到能给别人指条路,这中间的磕碰,只有自己知道。
院外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声,张靖薇收起银针,对白玛道:“今天学的我都记下了,明天我再练扎针给您看。”
白玛笑着点头:“不急,慢慢来。”
天通则要去做饭:“师妹,师叔,今晚吃荠菜饺子怎么样?我买到新鲜的荠菜!”
“好啊。”张靖薇应着,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亮。
而脑海里的依依,也安静地看着,没再追问——它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若若要救这个女人了。
因为现在她身上那股想活下去、想活得像自己的劲儿,和若若很像。
夜色渐浓,桂花香漫了满院。
张靖薇坐在灯下抄写医书,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她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开始,但这一次,她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