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只当她是真的不在意,心里对这位玄门人又多了几分敬佩。“多谢。”
“分内之事。”
明府的餐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红木餐桌上,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照得愈发诱人。
青瓷碗里的莼菜汤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碗沿的缠枝纹,像给这场看似寻常的家宴笼上了层温吞的暖意。
明镜给湄若夹了块醉蟹,蟹肉的鲜甜混着花雕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尝尝这个,是明诚特意去买的,刚出水的,鲜得很。”
湄若谢过,用银匙舀了点蟹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上海的水产可是出了名的。”
明镜被她逗笑了,又转向明楼,“说起来,明台也喜欢吃家里的醉蟹,可惜太远了带不过去。”
提到明台,餐桌上的气氛更柔和了些。明楼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小子在香港野得很,上个月来信说加入了什么话剧社,天天忙着排演,连家书都写得潦草。”
明楼阿城都知道那不是明台,明台还在受训呢!
湄若正用银签挑着蟹肉,闻言抬头笑了笑:“年轻人嘛,就该多些新鲜事。说起来,我后几日要去香港谈笔生意,大概会待上四五天。”
明镜眼睛一亮,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巧?我也正打算去香港呢!明氏在那边有个纺织厂,账目上有点问题要处理,顺便去看看明台那孩子。”
她看向湄若,眼底满是期待,“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做个伴。”
湄若心里微微一动。她去香港是为了见若水——若水在日本混的风生水起,既然天道不让她过去,那她放两只僵尸过去总可以吧!
这些日子汪曼春的眼线跟得紧,传送容易暴露,走正规渠道反而更稳妥。
明镜的提议,倒省了她单独安排行程的麻烦。
“那可太巧了。”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有明镜姐同行,我求之不得。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去香港,正愁没人引路呢。”
“这有什么难的,到了香港我带你去吃兰芳园的奶茶,还有中环的烧腊,保管你吃了就忘不掉。”
明镜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香港的街景,“对了,要给明台带些东西吗?那孩子嘴馋,见了上海的点心肯定能高兴。”
“路上有南若一起,我也有个伴。”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自然知道大姐去香港的真正目的——明面上是处理生意、看望明台,暗地里是要给要送一批急需的磺胺和纱布。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子带着违禁物资上路,风险极大。湄若能同行,无疑给大姐的安全加了层保障。
“确实是好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大姐路上有南若小姐一起我们也放心。”他特意加重了“放心”二字,目光与湄若轻轻一碰,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湄若含笑点头:“明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明镜姐的。”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香港的风土人情上。
明镜说着明台小时候的趣事,说他三岁时偷喝了寿宴上的米酒,抱着柱子唱了半宿童谣;
明楼偶尔插两句,纠正大姐记忆里的偏差;湄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这姐弟俩互动。
晚些时候,湄若告辞离开,明楼送她到门口。
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过来,拂动着湄若旗袍的下摆。
“劳烦了。”明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诚的谢意。
湄若脚步微顿,回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底的清明照得愈发清晰:“明先生不必客气。保护自己人,本就是分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