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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后晋纪六】(2 / 2)

在此之前,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屡次率领军队经过广晋的时候,杜威都用丰厚的财物款待他,赠送的金银丝帛、铠甲兵器,动辄数以万计。李守贞因此和杜威关系亲密友好。李守贞入朝拜见出帝的时候,出帝慰劳他说:“我听说你担任将领的时候,常常拿出自己的私人财物,来赏赐士兵。” 李守贞回答说:“这都是杜威为了效忠国家,拿出金银丝帛资助我,我怎么敢独占这份功劳呢!” 李守贞趁机说:“陛下如果以后用兵作战,我愿意和杜威齐心协力,肃清沙漠地区的胡虏。” 出帝因此也认为李守贞是一个贤能的人。等到朝廷准备向北征讨契丹的时候,出帝和冯玉、李崧商议,任命杜威为元帅,任命李守贞为副元帅。赵莹私下里对冯玉、李崧说:“杜威是皇亲国戚,地位尊贵,身兼将相,但是他的欲望却没有得到满足,心中常常怀有不满,怎么能再把兵权交给他呢!如果一定要对北方用兵,不如只任命李守贞为元帅,这样更好。” 冯玉、李崧没有听从赵莹的建议。冬季,十月,辛未日,朝廷任命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任命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任命武宁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任命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任命永清节度使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阵使,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宋彦筠为步军左厢都指挥使,任命奉国左厢都指挥使王饶为步军右厢都指挥使,任命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先锋都指挥使。朝廷还颁布了敕榜,上面写着:“专门派遣大军,前去平定狡猾的胡虏。先夺取瀛州、莫州,安定关南地区;然后再收复幽州、燕州,肃清塞北地区的胡虏。” 敕榜上还写着:“有能够擒获胡虏君主的人,任命他为上等藩镇的节度使,赏赐一万缗钱、一万匹绢、一万两白银。” 当时,从六月开始就接连下雨,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停止,军队的行军和粮草的运输都十分艰难困苦。

南唐漳州的将领林赞尧发动叛乱,杀死了监军使周承义、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刺史留从效率领军队,驱逐了林赞尧,任命泉州的副将董思安暂代掌管漳州的事务。南唐国主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以自己的父亲名叫董章为借口,推辞不接受。南唐国主于是将漳州改名为南州,命令董思安和留从效率领漳州和泉州的军队,会合攻打福州。庚辰日,南唐军队包围了福州。福州的使者抵达钱塘,吴越王钱弘佐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对策,将领们都说:“前往福州的道路艰险遥远,很难救援。” 只有内都监使、临安人水丘昭券认为应该救援福州。钱弘佐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我身为天下兵马元帅,竟然不能救援邻近的藩镇,那这个元帅的职位还有什么用呢!你们难道只喜欢吃饱喝足,安安稳稳地坐着吗!” 壬午日,钱弘佐派遣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领三万军队,从水陆两路出发,救援福州。

在此之前,吴越招募士兵,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响应。钱弘佐下令强制征兵,说:“被征召当兵的人,粮食和赏赐都减半。” 第二天,前来应募的人就云集而来。钱弘佐命令水丘昭券专门掌管用兵的事务,水丘昭券忌惮程昭悦,于是把用兵的事务推给了程昭悦。钱弘佐命令程昭悦掌管接应援兵和粮草运输的事务,而把军事谋划的事务委托给元德昭。元德昭,是危仔倡的儿子。钱弘佐商议铸造铁钱,用来增加对将士的俸禄和赏赐。他的弟弟、牙内都虞候钱弘亿劝谏说:“铸造铁钱有八大害处:新的铁钱发行之后,原来的铜钱都会流入邻国,这是第一害;铁钱只能在我们吴越国使用,不能在其他国家使用,这样一来,商人就不会前来贸易,各种货物也无法流通,这是第二害;朝廷对铜矿的禁令十分严格,但是百姓仍然偷偷地铸造铜钱,更何况百姓家中有铁锅,田野里有铁犁,私自铸造铁钱的人一定会更多,触犯法律的人也会更多,这是第三害;闽国就是因为铸造铁钱,导致国家动乱灭亡,不值得我们效仿,这是第四害;国家的财政幸好还比较充裕,却要向百姓显示国家财政空虚,这是第五害;对将士的俸禄和赏赐有固定的标准,却无缘无故地增加,会引发将士们贪得无厌的心理,这是第六害;改变货币制度会带来弊端,而且一旦改变,就很难再恢复原来的制度,这是第七害;‘钱’字和我们吴越国的国姓‘钱’相同,改变货币的材质不吉利,这是第八害。” 钱弘佐于是打消了铸造铁钱的念头。杜威、李守贞率领军队在广晋会合,然后向北进军。杜威屡次派遣使者入朝上奏,请求朝廷增派援兵,说:“如今大军深入胡虏的境内,必须依靠众多的兵力。” 因此,朝廷的禁军都被调拨到了杜威的麾下,导致皇宫的宿卫力量十分空虚。

十一月,丁酉日,朝廷任命李守贞暂代掌管幽州行府的事务。

己亥日,杜威等人率领军队抵达瀛州,瀛州的城门大开,寂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杜威等人不敢进入瀛州城。他们听说契丹的将领高谟翰已经提前率领军队偷偷地离开瀛州,杜威于是派遣梁汉璋率领两千名骑兵,追击高谟翰的军队。梁汉璋的军队在南阳务遭遇了契丹军队,梁汉璋战败身亡。杜威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率领军队向南撤退。当时,束城等几个县请求归降后晋,杜威等人却下令烧毁了这些县的房屋,抢掠了这些县的妇女,然后才率军返回。

己酉日,吴越的军队抵达福州,从罾浦向南,偷偷地进入福州城。南唐军队攻占了福州的东武门,李达和吴越的军队一起抵御南唐军队,战事不利。从此以后,福州城内外的联系被切断,城中的形势更加危急。

南唐国主派遣信州刺史王建封率军,协助攻打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担任元帅,但是陈觉、冯延鲁、魏岑却争相执掌兵权,留从效、王建封态度强硬,不听从命令,他们之间又互相争夺功劳,军队的进退行动不能相互配合。因此,南唐军队的将士们都军心涣散,所以无法攻克福州城。南唐国主任命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掌管尚书省的事务。在此之前,杜昌业曾经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掌管尚书省的事务,后来被调出京城,担任江州观察使。等到他回到京城,掌管尚书省的事务,查阅账本的时候,拍着桌子感叹说:“才没过几年的时间,府库中的财物就消耗了一半,这样下去,国家怎么能长久呢!”

契丹主耶律德光大规模地入侵后晋,从易州、定州直奔恒州。杜威等人率领军队抵达武强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准备率领军队从冀州、贝州向南撤退。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当时正在恒州,他率领军队前来和杜威的军队会合,向杜威等人讲述了可以击败契丹军队的情况。杜威等人于是改变主意,再次向恒州进军,任命张彦泽为先锋。甲寅日,杜威等人率领军队抵达中度桥,契丹军队已经占据了中度桥。张彦泽率领骑兵,奋力争夺中度桥,契丹军队烧毁了中度桥,然后撤退。后晋军队和契丹军队隔着滹沱河,安营扎寨。起初,契丹主看到后晋的大军到来,又争夺中度桥失利,担心后晋军队会迅速渡过滹沱河,和恒州的守军合力攻击自己,于是商议率领军队撤退。后来,契丹主听说后晋军队正在修筑营垒,准备打持久战,于是就没有撤军。

蜀国的施州刺史田行皋发动叛乱,蜀主孟昶派遣供奉官耿彦珣率领军队,讨伐田行皋。

杜威虽然凭借皇亲国戚的身份担任上将,但是性格懦弱胆怯。他手下的副将都是节度使,但是他们每天都互相奉承迎合,摆设酒宴,寻欢作乐,很少商议军事事务。磁州刺史兼北面转运使李谷劝说杜威和李守贞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只有五里路,烟火都可以相互望见。如果我们多准备一些三叉木,把它们放在水中,然后在上面堆积柴草,铺上泥土,就可以立刻建成一座浮桥。我们再秘密地和恒州城中的守军约定,让他们举火为信号,在夜里招募勇猛的士兵,偷袭胡虏的营寨,然后里应外合,胡虏一定会狼狈逃窜。” 各位将领都认为李谷的计策很好,只有杜威不同意,他派遣李谷向南前往怀州、孟州,督促运送军粮。

契丹主派遣大军,驻守在后晋军队的前面,同时偷偷地派遣自己的部将萧翰、通事刘重进率领一百名骑兵和一些老弱的士兵,沿着西山绕到后晋军队的后方,切断了后晋军队的粮道和退路。后晋军队中出去砍柴的士兵遇到了萧翰的军队,全部被他们俘虏;有一些侥幸逃脱回来的士兵,都声称契丹军队的人数众多,气势强盛,后晋军队中的士兵都十分恐惧。萧翰等人率领军队抵达栾城的时候,栾城城中的守军有一千多人,他们没有察觉到萧翰的军队到来,狼狈不堪地向契丹军队投降。契丹军队抓获后晋的百姓之后,都在他们的脸上刺上 “奉敕不杀” 四个字,然后把他们放走,让他们向南逃跑。后晋军队中运送粮草的民夫在路上遇到了这些被刺字的百姓,都纷纷丢弃粮草车辆,惊慌溃散。萧翰,是契丹主的舅舅。

十二月,丁巳朔日,李谷亲自写了一封密奏,详细陈述了大军所处的危急形势,请求出帝亲自前往滑州,派遣高行周、符彦卿率领军队随从护卫,同时派遣军队驻守澶州、河阳,防备胡虏的冲锋突袭;李谷派遣军将关勋骑着快马,将密奏送往京城。

己未日,出帝才听说大军驻守在中度桥。当天晚上,关勋抵达京城。庚申日,杜威上奏朝廷,请求增派援兵,出帝下令,将所有守卫皇宫的禁军都调派出去,一共得到了几百人,派遣他们赶赴前线。出帝又下诏,征调黄河以北地区以及滑州、孟州、泽州、潞州的粮草五十万斛,送往军队的驻地。官府督促催逼十分严厉急迫,各地都因此动荡不安。辛酉日,杜威又派遣自己的随从张祚等人前往京城,报告军情危急。张祚等人返回前线的时候,被契丹军队抓获。从此以后,朝廷和前线军队之间的消息往来,完全断绝。当时,皇宫的宿卫禁军都被调往前线的行营,京城中的人心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已经危在旦夕,请求拜见出帝,商议国事。出帝当时正在皇宫的苑囿之中,调教猎鹰,推辞不见。桑维翰又前往宰相的办公场所,和执政大臣商议国事,执政大臣却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之后,对自己的亲信说:“后晋的宗庙祭祀,恐怕要断绝了!”

出帝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向北征讨契丹,李彦韬劝谏,阻止了他。当时,符彦卿虽然担任行营的职务,但是出帝把他留在了京城,让他驻守荆州口。壬戌日,出帝下诏,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都部署,任命符彦卿为副部署,一起驻守澶州;任命西京留守景延广驻守河阳,以此来虚张声势,迷惑敌人。奉国都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只有五里路,驻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呢!我们的营寨孤立无援,粮草也已经吃完了,按照这种形势发展下去,军队很快就会自行溃散。请求您拨给我两千名步兵,让我担任先锋,夺取桥梁,打开通道,您率领各路大军紧随其后。只要能够进入恒州城,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杜威答应了王清的请求,派遣王清和宋彦筠一起率军前进。王清率领军队作战十分勇猛,契丹军队抵挡不住,形势稍微后退。各位将领请求杜威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支援王清,杜威却没有答应。宋彦筠率领的军队被契丹军队击败,宋彦筠自己跳入水中,游到岸边,才得以幸免,于是率领军队撤退。王清独自率领自己的部下,在滹沱河北岸列阵,奋力作战,双方都有伤亡。王清屡次向杜威请求援兵,杜威却始终没有派遣一兵一卒前去支援。王清对自己的部下说:“上将手握重兵,却坐视我们陷入困境,见死不救,这一定是有反叛的心思。我们应当以死报国!” 士兵们都被王清的话感动,没有一个人后退。到了傍晚,战斗仍然没有停止。契丹主派遣新兵,接替前线的士兵,继续进攻,王清和他的部下全部战死。从此以后,后晋各路军队的士气都低落了。王清,是洺州人。

甲子日,契丹主从远处派兵,包围了后晋军队的营寨,后晋军队内外的联系完全断绝,军中的粮草也即将耗尽。杜威和李守贞、宋彦筠商议,向契丹投降。杜威偷偷地派遣自己的心腹,前往契丹主的牙帐,请求契丹主给予丰厚的赏赐。契丹主欺骗他说:“赵延寿的威望向来浅薄,恐怕不能胜任中原皇帝的职位。你如果真的投降,我就立你为中原的皇帝。” 杜威听了之后,十分高兴,于是决定投降。丙寅日,杜威在营寨中埋伏了披甲的士兵,召集各位将领,拿出投降的奏表,让他们签名。各位将领都十分惊愕,没有人敢说话,只好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杜威派遣阁门使高勋,带着投降的奏表,前往契丹主的牙帐。契丹主颁布诏书,安慰接纳杜威的投降。当天,杜威下令,让士兵们都走出营寨,在外面列阵。士兵们都踊跃欢呼,以为要和契丹军队决战。杜威亲自告诉士兵们说:“如今我们的粮草已经吃完,陷入了绝境,应当和你们一起另谋生路。” 于是杜威下令,让士兵们放下武器,脱下铠甲。士兵们都放声痛哭,哭声震动了原野。杜威、李守贞还在士兵们面前扬言说:“君主没有德行,信任奸邪小人,猜忌我们。” 听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一个不咬牙切齿的。契丹主派遣赵延寿身穿赭红色的龙袍,前往后晋军队的营寨,慰问安抚士兵们,说:“这些军队,以后都是你的了。” 杜威以下的将领,都在赵延寿的马前迎接拜见。契丹主也让杜威穿上赭红色的龙袍,向晋军展示,其实这不过是戏弄他们罢了。契丹主任命杜威为太傅,任命李守贞为司徒。杜威引导契丹主来到恒州城下,向顺国节度使王周说明自己已经投降契丹的情况,王周于是也出城投降。戊辰日,契丹主进入恒州城。契丹主派遣军队袭击代州,代州刺史王晖献出代州城,向契丹投降。在此之前,契丹军队屡次攻打易州,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易州城,抵御契丹军队。契丹主每次经过易州城下的时候,都会指着易州城,感叹说:“我能够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阻挡!” 等到杜威投降之后,契丹主派遣通事耿崇美前往易州,引诱劝说易州的守军投降,易州的守军都向契丹投降,郭璘无法制止,于是被耿崇美杀死。郭璘,是邢州人。

义武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都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任命麻答为安国节度使,任命客省副使马崇祚暂代掌管恒州的事务。

契丹的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对契丹主说:“如今大辽已经夺取了中原的天下,中原的将相应该任用中原人来担任,不应该任用北方人和您身边亲近的人。如果政令出现差错,那么中原的百姓就不会信服,到时候,就算您夺取了中原的天下,也终将失去它。” 契丹主没有听从张砺的建议。契丹主率领军队,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军,杜威率领投降的后晋军队,跟随在契丹军队的后面。契丹主派遣张彦泽率领两千名骑兵,率先奔赴大梁,并且安抚大梁的官吏和百姓,任命通事傅住儿为都监。

杜威投降契丹的时候,皇甫遇起初并没有参与谋划。契丹主想要派遣皇甫遇率先率领军队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了。皇甫遇退下之后,对自己的亲信说:“我身为将相,国家战败,我不能以死殉国,怎么忍心再去图谋自己的君主呢!” 皇甫遇率军抵达平棘的时候,对自己的随从说:“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还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进军呢!” 于是皇甫遇掐住自己的喉咙,自杀身亡。

张彦泽率领军队,日夜兼程,快速前进,在夜里渡过了白马津。壬申日,出帝才听说杜威等人已经投降契丹。当天晚上,出帝又听说张彦泽的军队已经抵达滑州,于是征召李崧、冯玉、李彦韬进入皇宫,商议对策,想要下诏征召刘知远率领军队,前来救援京城。癸酉日,天还没有亮,张彦泽率领军队,从封丘门攻破城门,进入大梁城。李彦韬率领五百名禁军,赶赴封丘门抵御张彦泽的军队,但是无法阻止。张彦泽率领军队,在明德门外驻扎下来,大梁城中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出帝在皇宫之中放火,自己手持宝剑,驱赶着后宫的十几个人,准备跳入火中自焚,被亲军将领薛超拦住。不久之后,张彦泽从宽仁门进入皇宫,传达契丹主和太后的书信,安慰安抚出帝,并且征召桑维翰、景延广前往拜见。出帝于是下令,扑灭皇宫中的大火,打开所有皇宫的城门。出帝坐在皇宫的苑囿之中,和皇后、妃子们相拥而泣。出帝征召翰林学士范质,让他起草投降的奏表。奏表中,出帝自称 “孙男臣石重贵,灾祸降临,神志昏乱,国运已尽,天命灭亡。如今我和太后以及妻子马氏,率领全族的人,在郊外双手反绑,等待治罪。派遣儿子镇宁节度使石延煦、威信节度使石延宝,奉上传国玉玺一枚、金印三枚,出城迎接大辽皇帝的到来。” 太后也向契丹主献上奏表,自称 “新妇李氏妾”。傅住儿进入皇宫,宣读契丹主的诏令,出帝脱下黄袍,穿上白色的衣衫,向傅住儿行跪拜之礼,接受诏令,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掩面哭泣。出帝派人去召见张彦泽,想要和他商议事情。张彦泽说:“我没有脸面拜见陛下。” 出帝再次派人去召见他,张彦泽只是微笑,没有回应。

有人劝说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身为国家的大臣,逃到哪里去呢!” 于是桑维翰坐在家中,等待张彦泽的到来。张彦泽以出帝的名义,征召桑维翰前往皇宫。桑维翰走到天街的时候,遇到了李崧,他停下马,和李崧说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军吏在马前向桑维翰行礼,催促他前往侍卫司。桑维翰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回头对李崧说:“你身为侍中,执掌国家大权,如今国家灭亡,反而让我去死,这是为什么呢?” 李崧的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我把你从罪人之中提拔起来,让你重新镇守大的藩镇,授予你兵权,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恩德,做到这种地步!” 张彦泽无言以对,只好派遣士兵,将桑维翰看守起来。宣徽使孟承诲,向来凭借谄媚狡诈的手段,深得出帝的宠信。到了这个时候,出帝征召孟承诲,想要和他商议对策,孟承诲却躲藏起来,不肯前来。张彦泽将孟承诲抓获,并且杀死了他。张彦泽放纵自己的士兵,在大梁城中大肆抢掠。贫苦的百姓也趁机加入抢掠的行列,争相闯入富贵人家,杀死主人,抢夺财物。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才停止,大梁城中被抢掠一空。张彦泽的家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张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日夜以饮酒作乐来消遣,出入的时候,骑马的随从常常有几百人,他的旗帜上都写着 “赤心为主” 四个字,看到的人都嘲笑他。士兵们抓获罪犯,带到张彦泽的面前,张彦泽不问罪犯所犯的罪行,只是瞪着眼睛,竖起三根手指,士兵们就会把罪犯拉出去,斩断腰和脖子。张彦泽向来和阁门使高勋不和,他趁着醉酒,率领士兵来到高勋的家中,杀死了高勋的叔父和弟弟,把他们的尸体放在高勋的家门口。大梁城中的官员和百姓,都不寒而栗。中书舍人李涛对别人说:“我与其逃到水沟里,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不如前去拜见张彦泽。” 于是李涛递上自己的名帖,拜见张彦泽,说:“我就是那个上书请求杀死太尉你的人李涛,现在特地前来请求死罪。” 张彦泽欣然接见了李涛,对他说:“舍人你今天害怕了吗?” 李涛说:“我今天的恐惧,就像你当年的恐惧一样。如果当初高祖皇帝采纳了我的建议,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彦泽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命令手下人摆上酒席,招待李涛。李涛斟满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扬长而去,旁若无人。

甲戌日,张彦泽将出帝转移到开封府居住,片刻也不让他停留,皇宫之中的人都放声痛哭。出帝乘坐着一辆宫车,身边的侍卫不过十多个人,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出帝把皇宫内府中的金银珠宝,都随身携带。张彦泽派人暗示出帝说:“契丹主即将到来,这些东西你不可以私自藏匿。” 出帝于是把这些金银珠宝全部交了出来,也分了一部分,送给张彦泽。张彦泽挑选了其中珍贵奇异的物品,占为己有,而把剩下的东西封存起来,等待契丹主前来接收。张彦泽派遣控鹤指挥使李筠率领军队,看守出帝,禁止他和外界联系。出帝的姑姑乌氏公主贿赂看守的士兵,进入开封府,和出帝诀别,两人相拥而泣。乌氏公主回到自己的家中之后,上吊自杀身亡。出帝和太后呈献给契丹主的奏表,都必须先拿给张彦泽看,然后才敢发出。出帝派人去取皇宫内府中的几段丝帛,掌管内府的人不肯给,说:“这些东西已经不是皇帝的了。” 出帝又向李崧索要酒喝,李崧也找了别的借口,不肯送来。出帝想要召见李彦韬,李彦韬也推辞不来。出帝心中惆怅了很久。

冯玉谄媚巴结张彦泽,请求让自己去送传国玉玺,希望契丹主能够重新任用自己。

楚国夫人丁氏,是石延煦的母亲,长得十分美丽。张彦泽派人去夺取丁氏,太后犹豫不决,不想把丁氏交出去。张彦泽破口大骂,让人把丁氏强行拉上车,带走了。

当天晚上,张彦泽杀死了桑维翰。他用带子套在桑维翰的脖子上,然后向契丹主报告,说桑维翰是上吊自杀的。契丹主说:“我本来没有想要杀死桑维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于是契丹主下令,优厚地抚恤桑维翰的家人。

高行周、符彦卿都前往契丹主的牙帐,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因为在阳城之战中,被符彦卿击败,于是责问符彦卿。符彦卿说:“我当时只知道为后晋的君主竭尽全力,如今是生是死,都听凭您的命令。” 契丹主听了之后,笑着释放了符彦卿。

己卯日,石延煦、石延宝从契丹主的牙帐返回大梁,契丹主赐给出帝一封亲笔诏书,并且派遣解里对出帝说:“孙儿你不要担忧,我一定会让你有饭吃。” 出帝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于是向契丹主献上奏表,感谢他的恩德。

契丹主认为后晋献上的传国玉玺,雕刻得不够精细,而且和前代史书上的记载不相符,怀疑这枚传国玉玺不是真的,于是颁布诏书,责问出帝,让他献出真的传国玉玺。出帝上奏说:“不久之前,王从珂自焚身亡,原来的传国玉玺不知道在哪里,一定是和王从珂一起化为灰烬了。这枚传国玉玺是先帝下令制作的,文武百官都知道这件事。我今天怎么敢藏匿传国玉玺呢!” 契丹主这才不再追究。

出帝听说契丹主即将渡过黄河,想要和太后一起,前往黄河边迎接契丹主。张彦泽提前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契丹主,契丹主没有答应。有关部门又想要让出帝口衔玉璧,牵着羊,大臣们抬着棺材,在郊外迎接契丹主。有关部门先把迎接的礼仪流程禀报给契丹主,契丹主说:“我派遣奇兵,直接攻取大梁,不是来接受投降的。” 因此也没有答应。契丹主又下诏,后晋的文武百官,全部都官复原职;朝廷的各种制度,全部沿用中原的礼仪。有关部门想要准备天子的仪仗队,迎接契丹主,契丹主回复说:“我亲自身披铠甲,统率军队,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太常寺的礼仪仪仗。” 拒绝了有关部门的请求。在此之前,契丹主抵达相州的时候,就派遣军队赶赴河阳,抓捕景延广。景延广仓促之间,无处可逃,也无处藏身,只好前往封丘,拜见契丹主。契丹主责问他说:“导致我和后晋两国君主断绝友好关系的,都是你做的好事。你所说的十万把横磨剑,现在在哪里呢!” 契丹主召来乔荣,让他和景延广当面对质,一共列举了十件事情。景延广起初还不承认,乔荣拿出当初记录景延广话语的纸条,给他看,景延广这才认罪。景延广每承认一件事,契丹主就下令给他一根筹码。等到给到第八根筹码的时候,景延广只能趴在地上,请求处死自己。契丹主于是下令,用锁链锁住景延广。

丙戌晦日,文武百官在封禅寺住宿,等待契丹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