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看看清欢,又迅速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到一半,二月红忽然道:“雨臣,给林姑娘敬茶。”
解雨臣放下筷子,起身。早有丫鬟端来茶盘,上置一只青瓷盖碗。
他端起茶碗,走到清欢面前,双手奉上,跪下。
并不是随意一跪,是梨园里最正式的那种跪礼,膝盖着地,腰背挺直,茶碗举过头顶。
“谢林姐姐救命之恩。”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清欢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倔强与孤独,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
半晌,她才伸手接过茶碗,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解雨臣头顶。
“起来吧。”声音很轻,“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必跪任何人。”
解雨臣起身,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清欢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
不是女子常用的绣花香囊,而是玄色锦缎缝制,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用银线绣着一只简练的麒麟图案,麒麟的眼睛用了极小的红宝石点缀,在光下隐隐生辉。
“这个你收着。”她将香囊放入解雨臣掌心,
“切记,莫要离身。此物可挡三次灾厄,遇险则热,热得烫手时,便是危险临近。”
解雨臣握紧香囊,触手温润,内里似有极细微的震动。
除了师父,这是第三个对自己好的人,可这是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头:“嗯。”
“还有,”清欢补充,“若有一日香囊自燃成灰,便是三次用尽,立刻来找我,不得耽搁。”
解雨臣又点头,将香囊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二月红在一旁看着,眼神深邃,却并未出言阻止。
宴席继续,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些。
解雨臣重新坐下后,沉默片刻,忽然从颈间解下一件物事。
是一枚白玉扣,用红绳穿着,玉质温润,雕成海棠花样,边缘因常年摩挲已泛起柔和的包浆。
他双手捧着玉扣,递给清欢:“这个...送给姐姐。”
清欢怔住。
“这是我娘留下的。”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爹说,见玉扣如见解家。我...我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这个。”
堂内一时寂静,就连二月红都放下了筷子。
清欢看着那枚玉扣,又看看解雨臣。
他眼神清澈见底,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真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
她伸手接过玉扣,玉体微温,还带着孩子的体温,红绳已经旧了,但打结处系得一丝不苟。
“我收下了。”清欢将玉扣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再次按在解雨臣头上,这次揉了揉他的发顶,“谢谢你,雨臣。”
解雨臣的脸微微红了,垂下头去,耳尖都染上粉色。
宴席在戌时末结束。
丫鬟收拾碗碟,二月红对解雨臣道:“雨臣,你先回房温书,为师与林姑娘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