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看向清欢,见她点头,才行礼退下。
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消失在廊道拐角。
厅内只剩二月红与清欢二人,林长洲也悄声退至门外,合上了门。
烛火噼啪作响,氛围更加静谧。
二月红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许久才开口:“林姑娘,红某活了六十二年,见过的人不少。
有真君子,有伪小人,有求名的,有逐利的,有为了情义可以豁出性命的,也有为了私欲可以出卖至亲的。”
他抬眼,目光如炬:“但林姑娘这样的人,红某第一次见。”
清欢端坐不动:“二爷此话怎讲?”
“你为雨臣做的这些,已经超出了‘路见不平’的范畴。”
二月红缓缓道,“解家三成利,换一个八岁孩子的平安?这生意,怎么看都是亏的。
林氏古玩初来乍到,正该广结善缘,而不是为一个孩子与解家旁系乃至背后的汪家结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林姑娘,你到底所求为何?”
厅内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清欢沉默片刻。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叶片。
“二爷可曾见过,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孤独一生?”她忽然问。
二月红怔了怔。
“可曾见过,有人明明有血有肉,却被当作工具、当作祭品、当作维系某种荒谬‘使命’的消耗品?”
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重量,“可曾见过,一个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要早早背起一个家族,在阴谋诡计中挣扎求生,无人可依,无人可信?”
二月红的眼神变了。
很明显眼前人说的正是雨臣,难不成这林清欢真的看出来雨辰的未来?
还不等他开口,清欢继续说话。
“我见过。”清欢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在来长沙之前,在很远的地方,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
就那么孤独地活着,活到寿终正寝,身边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梅树。
“我来长沙,开铺子,结交九门,救解雨臣,做这一切......”
她转身,目光清澈见底,“只是为了求一份心安,为了让那几人能活的肆意,不再被外力所裹挟......”
“心安?肆意生活?”
“是。”清欢点头,“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无能为力,有很多人救不过来。
但既然让我遇见了,既然我有能力,我就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让该活的人活着,让该被守护的人有人守护,让那些注定的孤独,少一点,再少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哪怕只能改变一两个人的命运,哪怕要付出代价。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问心无愧。”
二月红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某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审视,有困惑,有动容,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