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躺在清欢铺好的毛毯上,依然保持着在疗养院囚室里的姿势。
脊椎微弓,双臂环抱,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
铁链虽已斩断,但手腕脚踝上深可见骨的勒痕还在渗血,混着污垢和脓液,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清欢跪在他身边,双手悬在半空,竟有些无从下手。
她经历过太多任务,见过太多伤痕,但眼前这人,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孪生哥哥,是张起灵。
是那个在无数故事里被神化也被物化、却很少有人真正看见他血肉之躯的“闷油瓶”。
而现在他就在她眼前,呼吸微弱,高烧昏迷,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长安!”清欢声音有些哑。
林长安立刻上前,打开医疗箱。
箱子里是她根据清欢提供的清单,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能准备到的最好药品。
消毒酒精、磺胺粉、绷带、手术器械,还有几支清欢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的、标注着外文的针剂。
“先清创。”清欢定了定神,戴上橡胶手套——这也是稀罕物,好在林长远提前在黑市淘到几副。
她小心翼翼剪开张起灵身上那件破烂的病号服。
布料已经和伤口黏连,每撕开一点,昏迷中的人就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当整个背部暴露在光线下时,清欢倒抽一口冷气。
那不是简单的伤痕。
那是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伤口,鞭痕、烙伤、刀割、还有像是某种仪器留下的规则圆形灼痕。
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愈合留下暗红色的疤,有些还在发炎流脓。
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胛骨处的一个烙印,边缘焦黑,形状是个扭曲的“347”。
而所有这些伤口之上,覆盖着一片青黑色的纹身。
麒麟。
即便在如此惨烈的状况下,那麒麟纹身依然栩栩如生:兽首昂扬,麟爪张扬,尾鬃如火焰般从脊柱蔓延至腰际。
只是此刻纹身因高烧而异常鲜明,青黑色中隐隐透出暗金的光泽,随着张起灵的呼吸微微起伏,竟像活物一般。
清欢的左肩骤然灼痛。
那种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血脉相连的共鸣。
她下意识扯开自己左肩的衣料,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原本隐性的麒麟纹身正一点点浮现出来,从淡青到深黑,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完整显现。
两只麒麟。
一在张起灵背上,一在清欢肩上。
当两处纹身同时显现的刹那,矿洞里无风自动。
不是真的有风,而是某种无形的能量场被触发了。
空气开始震荡,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林长安、林长远、林长乐同时感到胸口发闷,像被重物压住。
只有林长洲还能保持站立,但也面色凝重。
清欢肩上的麒麟纹身开始发光,淡淡的、月白色的光,像月光透过云层。
那光芒如有生命般流淌,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指尖,又从指尖溢出,化作丝丝缕缕的光雾,飘向张起灵背上的纹身。
两处纹身之间,搭起了一座光的桥梁。
“这……”林长安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