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陆鸣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要年轻。
二十三岁,刚从警校毕业,正在准备司法考试。
原着里没有详细交代这些背景——故事开始时,悲剧已经发生,所有人都已经改变了。
但此刻,清欢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一切:对未来的期待,对法律的信仰,对夏雪的爱意,对林华的信任。
还有三天后,一切崩塌的恐惧。
那是原主陆鸣最深的记忆——不是夏雪被侵害的那一刻,而是他赶到现场时,看见她蜷缩在地上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疼痛,有对他的呼唤,还有一种让他终生无法原谅自己的东西:她相信他会出现,但他,来晚了。
陆鸣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说,“这次不会。”
他掀开蚊帐,光脚踩在地上。
水泥地面有些凉,窗外是九十年代末期最常见的景象:梧桐树,自行车棚,晾着床单的阳台,还有远处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
那是船厂的烟囱,是夏雪父亲工作的船厂,同样也是侯军引爆的船厂。
陆鸣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1999年7月16日。
距离情人峰事件,还有三天。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陆鸣!起来没!”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笑意,“夏雪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一起去买登山的东西!你赶紧的!”
林华。
陆鸣愣了一秒,那一瞬间,有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他自己的,是陆鸣留给他的。
那是十几年友谊的份量,是“我最好的兄弟”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拉开门,阳光刺进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褪色T恤的年轻人,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里拎着两个包子,还热气腾腾的。
“呐,给你带的,可别说兄弟不想着你,”林华把包子塞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夏雪说她给你也带了早餐,你少吃点,给她留点面子。”
陆鸣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肉馅的,还烫着。
他突然想起原着里的林华——那个在灯塔下守了十年的人,那个头发花白、眼神空洞的人,那个每天对着大海自言自语的人。
而眼前这个林华,眼睛里有光。
“发什么呆?”林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没睡醒啊?”
陆鸣抬起头,看着他。
“林华。”
“嗯?”
“谢谢你。”
林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谢什么?两个包子就感动了?那你等着,回头我让你给我当牛做马!”
他转身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去车间请个假!你吃完赶紧去找夏雪!她今天没课,在图书馆等你!”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林华跑下楼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这份鲜活是事情发生后,三个人身上所没有的东西。
手里的包子还烫着,想到什么,他低头咬了一口。
肉馅很扎实,很香,是九十年代末期那种实实在在的香,没有添加剂,没有高科技,就是纯粹的肉和葱花的味道。
陆鸣嚼着包子,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