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他在心里说。
三天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
夜里十一点,陆鸣的宿舍楼安静下来。
陆鸣坐在书桌前,桌上的台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窗外有月光,混着路灯的黄光,在桌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远处船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夜里看起来像一根燃烧的香。
他在等人。
十一点二十三分,楼下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是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住。敲门声在他家房间里响起,一共三下,两轻一重。
陆鸣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
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常年和设备打交道的专注。
“小鸣,”他把包递过来,“你要的东西。”
陆鸣的姑父,周建平。市电视台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录音录像设备。
陆鸣小时候在他家蹭过无数顿饭,关系比姑姑还亲。
“谢谢姑父。”陆鸣接过包,“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麻烦什么,又不远。”周建平往里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你那俩同学呢?”
“林华在船厂上夜班,夏雪回家了。”
周建平点点头,又看着他,显然有些欲言又止。
“姑父?”
“小鸣啊,”周建平压低声音,“你借这东西,到底干什么用?不是拿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陆鸣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是用来保护人的。”
周建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东西你拿着,用完了还我就行,别弄坏了。台里就这一台备用的,弄坏了我得挨骂。”
“姑父,一定。”
周建平走了,踢踢踏踏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关上门,陆鸣把装着录音设备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录音机——SONY的TCM-59,银灰色机身,带外接麦克风,用两节五号电池,能录三个小时。
在1999年,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设备。
陆鸣拿起录音机,试了试按键。
手感很熟悉——他在上一个世界用过同款,老了以后他就爱听些评书、戏曲一类的。
他装上电池,插上麦克风,按下了录音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测试。”他对着麦克风说,“1999年7月17日,凌晨零点零三分。距离情人峰事件还有约六十三小时。”
他按下停止键,倒带,播放。
“测试……1999年7月17日……”声音清晰,一点杂音都没有。
陆鸣关掉录音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但是没睡着,他在想马凯。
第二天一早,陆鸣就去了船厂,他没去找林华,是去看马凯。
上午八点,正是上班时间。船厂门口人来人往,工人们推着自行车往里走,有人拎着饭盒,有人叼着馒头。
站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陆鸣买了一瓶北冰洋,咬着吸管慢慢喝。
他在等人。
八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发亮,嘴里叼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