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要等人来了。
他没有进厂,而是靠在车门上,东张西望。过了一会儿,几个和他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凑过去,围在他身边,点头哈腰,任谁不得说一句大哥大!
陆鸣咬着吸管,看着那边。
马凯说了几句话,那群人笑起来,笑得很夸张,像是生怕笑得不响。马凯自己也笑,得意洋洋的那种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扫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看见陆鸣了。
见他看着自己,陆鸣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咬着吸管,表情平淡。
马凯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几秒钟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朝陆鸣这边抬了抬下巴,然后转身钻进车里。
桑塔纳发动,扬长而去。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朝小卖部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也散了。
陆鸣把喝完的空汽水瓶子还给小卖部老板,转身离开。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陆鸣在暗中画一张图。
他把陆鸣记忆中关于马凯的所有碎片,和自己观察到的一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马凯,二十三岁,马德荣独子。
初中开始打架,高中因为把同学打住院被开除,之后一直在船厂挂名“厂长助理”,实际上什么都不干。
有过三次“强暴未遂”的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因为马家的权势没人敢报案。
手下有李东,刘东,张东几个小弟。不是真名都叫东,是外号。
三个从小跟着他混的喽啰,负责跑腿、盯梢、吓唬人,都是没有底线的人。
马凯等人日常活动范围,船厂周边、师范学院门口、电影院、台球厅、录像厅。
有马凯领头,这群人专挑年轻姑娘下手,先搭讪,搭讪不成就硬来。硬来不成就……陆鸣没往下想。
马德荣在船厂二十年,船厂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就连派出所的人他都认识,逢年过节都送礼。
谁报案谁倒霉,最后坐牢的往往是被害人——这是船厂周边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陆鸣坐在灯塔下,看着海面,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马凯不难对付,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又没有任何真正的本事。
他的嚣张是纸糊的,一戳就破,难对付的是他身后的马德荣,以及他背后的那张网。
马德荣、派出所的人、街道办的人。那些收过礼、得过好处、欠过人情的所有人。
陆鸣一个人,三天时间,要对付一张经营了二十年的网。
他闭上眼睛,笑了笑,也难怪那个‘人形’说是SSS级任务。
……
第三天下午,陆鸣去了邮局。
他买了一封信封,一张邮票,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角落的书写台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东西——一篇投稿,写给市晚报的“社会观察”栏目,署名是“一个普通市民”。
内容是关于船厂周边的一些事。
他没有直接写马凯的名字,写的是“某厂领导子女长期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人敢管”。
他写了三个具体案例——不是马凯的,是另外几个类似的情况,真实可查,但又没有指名道姓。
最后他写了一段:“这样的现象为什么能长期存在?是因为没有人管,还是因为有人不想管?我们的城市正在发展,但有些角落还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