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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玉髓碎·守印劫(1 / 2)

原文再续。

锁龙观的门槛早被三百年煞气朽成了齑粉,马飞飞一脚落踏,朽木便应声碎裂,溅起的木屑里都裹着刺骨的阴寒。道观内香案倾覆歪斜,三清塑像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昔日慈眉善目的神像面容,被煞气熏染成焦黑狰狞的模样。朔风穿破破损的窗棂,卷着残香与尘土,狠狠撞在斑驳的梁柱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三百年间,一代代守印人不甘的亡魂低泣。

清玄拄着七星剑,当先踏入正殿。她的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观内残存的灵气脉络上,仿佛在丈量这方天地最后的生机。行至那尊一人高的昆仑玉髓前,她停下脚步,枯瘦的指尖缓缓抚过玉髓表面纵横交错的裂缝。暗红煞气如附骨之疽,顺着指尖疯狂窜爬,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声线清冷如亘古寒冰:“此玉髓采自昆仑冰巅万丈寒窟,蕴万年雪魄灵气,本是镇煞的擎天根基。可三百年薪火相传,守印人的精血早已耗竭,玉髓灵气也散作云烟,这道封印……撑不住了。”

马飞飞阔步上前,掌心的寻龙盘陡然发出嗡嗡震颤,青铜龙形铜针疯了似的飞速旋转,末了猛地一顿,死死扎向玉髓中央最深的那道裂缝。他的血瞳骤然迸发出炽烈红光,眼底血丝密布,竟能清晰望见裂缝深处,浓墨般的煞气正缓缓蠕动翻涌,其中裹挟着无数凄厉的哀嚎,那是被封印了万年的怨魂,正躁动着挣破枷锁,重见天日。他将八卦金装锏重重顿在地上,锏身金光暴涨,与玉髓渗出的黑气轰然相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间,他开门见山,语气沉凝:“真龙血脉我可引动,加固封印,还需什么条件?”

清玄缓缓转身,灰白的盲瞳正对马飞飞的方向,眼底两道干涸的血痕,宛如烙印般深刻。她沉默片刻,字字如千钧巨石砸落,震得人心头发颤:“需守印人精血为引,真龙血脉为媒,再融太白山顶的千年雪水,三者合一灌入裂缝,方能暂封煞气。可这‘暂封’,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三月之内,若找不到蓬莱归墟之眼,彻底毁掉徐福的化煞大阵,玉髓必会寸寸碎裂,届时血煞滔天,人间便再无生机。”

魏光荣倚着正殿门框,软剑拄地,剑锋斜指地面。前军中斥候的敏锐,让她听到“守印人精血”五字时,瞳孔猛地一缩,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牵扯得她喉头泛起腥甜。她却未多言一字,只是转头望向观外翻涌的青黑鬼雾,指尖死死扣紧剑柄,指节泛白。豪爽刚烈的眉眼间,此刻只剩沉甸甸的凝重——她是马飞飞的结发妻子,从烽火战场到秘境险地,护他周全,本就从无二话。

沈鱼将佐藤鬼彻遗留的残卷抱得极紧,快步凑到玉髓旁,借着寻龙盘透出的红光,指尖翻飞,飞速翻查着卷上的古篆。军统元老之女的古籍功底在此刻尽显无遗,不过片刻,她眼前骤然一亮,声音里却带着难掩的涩意:“找到了!昆仑玉髓性喜寒、畏煞,以守印精血为引,真龙血脉为媒,融太白千年积雪,便可补灵固形。只是……只是这血契一成,守印人便要魂归玉髓,与封印共存亡。”

“要你献祭?”马飞飞的声音沉得发紧,猛地攥住清玄的手腕。他掌心真龙血脉的滚烫温度,烫得清玄身躯微微一颤,灰白的瞳仁里,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波澜。渝州老道魂飞魄散的牺牲犹在眼前,他重情重义,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位守印人赴死,当即厉声拒绝:“不行!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寻到蓬莱!绝不能再让你白白送死!”

清玄轻轻挣开他的手,盲瞳微微抬起,望向殿顶斑驳的砖瓦,似能穿透这层层阻碍,望见三代守印人前赴后继的过往。她的声线里,带着宿命般的决绝,一字一句,撼人心魄:“八重封印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渝州封印已破,若太白山再守不住,其余三处封印,不出一月便会尽数崩塌。届时血煞覆世,万物腐朽,纵使你们到了蓬莱,也已是回天乏术。锁龙观的守印人,生为封印,死为基石。师祖魂归玉髓,撑了百年;师父魂归玉髓,又撑了百年。今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大地陡然剧烈震颤!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昆仑玉髓中央的裂缝猛地扩宽数寸,一股浓稠如岩浆的暗红煞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万年积攒的暴戾与怨毒,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整座道观簌簌发抖,瓦片如雨点般砸落,殿宇梁柱咯吱作响,似随时都会倾颓。

青黑鬼雾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了似的朝着正殿涌来,无数鬼影在雾中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尖啸,争先恐后地扑向玉髓,妄图借煞气脱困,祸乱人间。

“玉髓要碎了!”沈鱼失声惊呼,抱着残卷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纵使冷静聪慧如她,此刻也难掩焦灼,反手扣住腰间的流星镖,凝神戒备四周,毒术与鬼影步的气机瞬间蓄满。

魏光荣眼中寒光乍现,软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空!破影十三剑的绝学瞬间展开,剑影重重,快如闪电,只听“嗤嗤”几声,扑到近前的几只鬼影便被斩成缕缕黑烟。胸口的伤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落在地,竟被煞气蚀得滋滋冒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她却浑然不顾,转头对着马飞飞嘶吼催促:“马飞飞!动手!再迟,就真的来不及了!”

马飞飞牙关紧咬,看着清玄决绝的模样,再望向裂缝中汹涌翻腾的煞气,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抬手,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掌心在金装锏的锋利锏锋上狠狠一抹!鲜血瞬间染红了锏身,金光暴涨数尺,刺得人睁不开眼。

“清玄!我引真龙血脉,你祭精血!”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我们便与太白山的封印,共存亡!”

清玄灰白的瞳仁里,缓缓淌下两行清泪,泪珠落在地上,瞬间凝成两颗剔透的冰珠,折射着玉髓的黑气,透着刺骨的寒意。她重重颔首,不再多言,握着七星剑的手猛地发力,剑锋狠狠刺入自己的掌心!

滚烫的精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一滴滴落在昆仑玉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淡淡的白雾。

“以我清玄之血,祭锁龙观之印!以我清玄之魂,镇万年血煞!”

她的声线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力量,像是在对三百年的传承宣誓,又像是在对这片山河,做最后的告别。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光,那银光纯净如太白山顶的千年积雪,瞬间将整座正殿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所有阴霾。

马飞飞怒吼一声,催动秘术“龙战于野”,周身金红血气暴涨,握着金装锏的手,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真龙血脉,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江河,顺着金装锏,疯狂地涌入昆仑玉髓!

银白的守印精血,金红的真龙血脉,在玉髓裂缝中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