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吉普车的引擎嘶吼得像头濒死的野兽,轮胎碾过渝州街头的碎石断木,溅起的尘土里混着暗红煞气,落在车窗上,瞬间凝成一层腥臭的血痂。血色天幕沉沉压着,将整座城市罩进一口沸腾的血锅里——倒塌的屋宇还在冒着焦黑的浓烟,哭喊的人群被军警的皮鞭驱赶着涌向城外,那些从地缝里渗出的暗红雾气,像毒蛇般缠上落单的行人,所过之处,衣衫朽烂如纸,皮肉泛起黑褐色的斑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嘴,正在啃噬着活人的血肉。
“坐稳了!”那名军统特调组的特工刀疤青年,他嘶吼着猛打方向盘,吉普车擦着一截断裂的牌楼险险掠过,车身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痕,铁皮外翻,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骨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车窗外,一头挣脱缰绳的老黄牛正浑身抽搐,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血肉,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脓水,连骨头都被煞气蚀成了齑粉。青年的脸白得像纸,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马爷,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马飞飞没有回答。他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寻龙盘,罗盘中央的龙形铜针嗡嗡震颤,针尖的红光浓得像血,死死钉在西北方向,仿佛要刺破罗盘的青铜外壳。镇龙符被他贴身揣着,那点微弱的暖意透过衣襟传来,像一团风中残烛,在周遭刺骨的煞气里勉强撑开一片清明。他的血瞳微微收缩,眼底血丝密布,能“看见”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煞气——它们是无数扭曲的黑影,是万年积攒的怨毒与腐朽,张牙舞爪地扑向活物,正随着那道冲天血柱的脉动,疯狂蚕食着这片大地的生机。
马飞飞的发妻魏光荣,她体态婀娜地靠在后座,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着黑红色的血,她咬着牙,将软剑横在膝头,剑身寒光凛冽,映着她苍白却锐利的脸。目光扫过窗外混乱的景象,她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徐福这老贼,倒是会给后人留烂摊子。八重封印,破了四重,剩下的四个,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嗽几声,咳出的血沫溅在剑身上,瞬间被煞气蚀成了一缕黑烟。
马飞飞的妾室沈鱼,她坐在大姐魏光荣身边,正低头翻看那卷从佐藤鬼彻尸身上搜来的残卷。借着车顶微弱的应急灯,她的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古篆,指尖沾着的灰尘里,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眉头越皱越紧,她指着一行残缺的文字:“你看这里,‘太白山封印,以昆仑玉髓为基,引太白积雪融水为阵,守印人一脉,世代居于山巅锁龙观,以血脉为契,镇压煞气外泄’……只是这卷残篇里,没写锁龙观具体在什么位置。”
话音刚落,吉普车猛地一颠,像是撞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竟是一头撞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那雾气绝非寻常的白色,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青黑色,像是用墨汁调和过的浓霾,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车子冲进去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转速陡然下降,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死死拽着车轮往后拖。车窗上瞬间凝结起一层白霜,霜花的形状竟不是寻常的冰晶,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嘴角咧着渗人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狞笑,看得人头皮发麻。
“见鬼了!”刀疤青年猛地踩下油门,吉普车却像陷进了泥沼,寸步难行,轮胎在原地疯狂打滑,溅起的泥浆里,竟混着几根惨白的骨头。“这雾……这雾不对劲!”
马飞飞猛地睁眼,血瞳中的红光暴涨,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他能清晰地“看见”,这片鬼雾里,密密麻麻的煞气凝聚成了实质的鬼影,它们攀附在车身上,指甲尖利如刀,正疯狂地往车厢里钻,那些鬼影的指尖划过车窗,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爪痕,散发出腐尸般的恶臭。
“是血煞引动的阴祟!”马飞飞低喝一声,探手抓起膝头的金装锏,锏身金光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将车厢里的寒气逼退三分。“这是秦岭的地界了,徐福的封印破了,那些被镇压了万年的东西,先一步醒了!”
魏光荣眼中寒光一闪,软剑出鞘,一道雪亮的剑光划破车厢里的黑暗,快得像一道闪电,将一只刚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的鬼影斩成两半。那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却有更多的鬼影从雾里涌来,撞在车窗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在敲打着棺材板,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随时都要碎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鱼咬着唇,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老道留下的镇龙符。她将符纸贴在车窗上,玉符上的灵光陡然一亮,一道清澈的白光从符纸中扩散开来,那些扑上来的鬼影瞬间像是被沸水烫过,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浑身冒起黑烟,纷纷退避三尺。
“镇龙符能暂时挡住煞气!”沈鱼惊喜道,“但这符的灵光快耗尽了,撑不了多久!”
“下车!”马飞飞当机立断,推开车门,金装锏在手中一转,锏尖直指浓雾深处,杀气凛然。“步行进山,寻龙盘能指引我们找到锁龙观!”
三人一脚踏出车厢,立刻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那寒意直钻骨髓,冻得人牙齿打颤。那青黑色的鬼雾里,阴风呼啸,隐约传来阵阵鬼哭狼嚎,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雾中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脚下的山路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在脚下拉扯,仿佛地底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想要将他们拖进万丈深渊。
魏光荣走在最外侧,软剑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剑花,剑光闪烁,将那些从雾里扑来的鬼影一一斩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这些阴祟,比渝州城里的更凶!看来越靠近封印之地,煞气就越重!”
沈鱼紧紧跟在马飞飞身后,一手护着怀中的残卷,一手攥着镇龙符。玉符上的灵光越来越淡,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煞气正在疯狂地侵蚀着符纸的灵力,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卷曲。突然,她脚下一绊,竟是踩中了一截枯骨,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雾里格外刺耳。沈鱼低头一看,借着符纸微弱的光芒,只见脚下的山路两旁,竟散落着无数森森白骨,那些骨头都呈黑褐色,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又像是被煞气蚀透了。
“这些……是什么人的骨头?”沈鱼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冰凉。
马飞飞蹲下身,捡起一截头骨。头骨的眼窝深陷,黑洞洞的,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煞气,阴冷刺骨。他的指尖拂过头骨表面,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守印人的气息,和渝州那个老道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带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凉与悲壮。
“是前几代守印人的遗骸。”马飞飞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没能守住封印,被煞气吞噬,连尸骨都没能幸免。”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铛——”
那钟声苍老而雄浑,穿透了层层鬼雾,落在三人耳中,竟让那些扑来的鬼影瞬间停滞了一瞬,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力量震慑,不敢再上前一步。寻龙盘上的龙形铜针猛地一跳,红光暴涨,针尖尖端直指钟声传来的方向,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是锁龙观的钟声!”沈鱼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守印人还在!”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狂奔。鬼雾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阴风越来越烈,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那些鬼影像是发了狂,不要命地扑上来,指甲划破了魏光荣的衣袖,留下几道漆黑的痕迹。魏光荣的软剑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煞气,剑刃都隐隐泛起了一层黑锈,挥动起来越来越沉。沈鱼的镇龙符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光,化作一缕飞灰消散在雾里,瞬间,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三人团团围住,尖啸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雪亮的剑光突然从雾中劈出,如一道惊雷划破长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面前的鬼影劈成两半,黑烟弥漫。剑光过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字字如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