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真人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论道大会结束后第七日,三艘形制古朴、气息苍茫的青铜飞舟悄然降临美学道宗山门前。飞舟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舟身刻满上古符文,散发着与当今修仙界格格不入的古老气息。
“古……古法盟真……真的来了?”鹉哥站在七彩塔顶,望着山门方向,结巴都忘了。
旺财警惕地竖起耳朵:“汪!他们飞舟的样子好老!像从土里挖出来的!”
咪咪子优雅地理毛,但尾巴尖微微颤抖:“喵~那上面的符文……本喵一个都不认识~”
呱呱单腿跳到窗边:“呱……压……压力……”
李狗蛋神色凝重。古法盟——这个连守一真人都讳莫如深的组织,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率众人迎出山门。
青铜飞舟上走下九人,皆是老者,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百岁,最年长的已是白发苍苍、面如枯木。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灰色长袍,袍上没有任何装饰,手中或持青铜杖,或捧玉简,或托古印,个个气息深沉如渊,竟都是化神期修为!
为首一人,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手持一根九节青铜杖,杖头刻着“法”字古篆。
“老夫法古,古法盟执法长老。”老者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听闻美学道宗开创新道,特来……鉴证。”
“鉴证”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山岳压下。
李狗蛋拱手:“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不知‘鉴证’何意?”
法古长老抬眼,目光扫过美学道宗众人,最后落在李狗蛋身上:“鉴证你的美学之道,是否……合古法。”
“古法?”裂山魔忍不住开口,“什么古法?”
“天地初开,道法自然之法。”法古长老身后,一位捧玉简的老者缓缓道,“上古之时,道法天成,无宗门之别,无流派之分。后世人妄立门户,创诸多‘新道’,实乃背离古法,渐行渐远。”
另一位托古印的老者接口:“古法盟存世三千年,专司鉴证天下新道。若合古法,可存;若违古法……当废。”
话音落下,九人气息同时释放!
不是攻击,是“威压”——一种源自上古、苍茫浩大、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天威降临!
美学道宗弟子中,修为较低的当场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连裂山魔、凌飞云这样的元婴期修士,都感到呼吸一窒。
李狗蛋胸前的九彩道印自动运转,九色光芒撑开一片区域,护住身后众人。
“哦?”法古长老眼中闪过讶色,“九印归一……确实有些门道。”
但他随即摇头:“可惜,仍是‘新道’。”
他抬起青铜杖,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新”的东西开始黯淡、消退。
七彩塔的光芒减弱,美学符文变得模糊,弟子们身上的“个性服饰”褪色成朴素的灰白。
甚至连旺财脖子上的蝴蝶结、咪咪子的小礼帽、鹉哥的横杆、呱呱的宝石背饰——这些F4的标志性装饰,都在波纹中失去色彩。
“此乃‘返古之域’。”法古长老淡淡道,“在此域中,一切后天生造之物,皆会回归本源。”
他看向李狗蛋:“你的美学之道,有多少是真正‘自然天成’,有多少是‘人为造作’?”
这问题直指核心。
美学之道本就包含大量“人为创造”——优雅是人为定义的,命名是人为赋予的,甚至连“美”这个概念,都是人类主观感受。
在返古之域中,这些“人为”的部分正在被剥离。
弟子们开始慌乱——他们辛苦研究出的“个性美学”,在古法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但就在这时,旺财突然“汪”了一声。
它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褪色的蝴蝶结,歪头想了想,然后……用爪子把它扯了下来。
“汪!蝴蝶结没了就没了!”它憨憨地说,“但本护法还是本护法!”
它四条腿站稳,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摇尾巴。
不是刻意地摇,是自然的、开心的摇。
尾巴摇动的频率,带着一种朴素的、纯粹的快乐。
“汪!本护法开心,就摇尾巴!这是天生的!不是人造的!”它理直气壮。
法古长老一怔。
确实,狗摇尾巴是天性,不是“人为造作”。
紧接着,咪咪子优雅地甩了甩尾巴——尾巴上那些被“美化”的装饰褪色了,但尾巴本身还在。
“喵~本喵舔毛,是天性~”它开始优雅地舔爪子,“优雅?不过是把天性做到极致~”
鹉哥扑棱着翅膀,结结巴巴地说:“鸟……鸟会飞……是……是天性!本……本主任说……说话……也……也是天性!结……结巴……天……天生的!”
呱呱单腿跳了跳:“呱……跳……跳也是……天……天性……”
四个活宝,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返古之域。
它们的“美”,不是外在装饰,是内在天性的自然流露。
法古长老身后的古法盟成员们,眼中闪过异色。
他们鉴证过无数新道,那些道的创造者往往在返古之域中慌乱、争辩、试图证明自己的道“合乎古法”。
但这些人……不,这些动物,却在用“天性”说话。
“天性,确是古法之一。”托古印的老者缓缓道,“但你们的美学之道,不止天性。”
他指向七彩塔:“这塔,这符文,这宗门建制——皆是后天生造。”
李狗蛋上前一步,拱手:“前辈,晚辈有一问。”
“讲。”
“古法之中,可有‘创’之一字?”
法古长老眯起眼:“自然有。天地创万物,即是‘创’。”
“那为何人不可‘创’?”李狗蛋追问,“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从自然中学,而后创造,此非亦合‘法自然’?”
他顿了顿:“鸟筑巢,是创;兽刨穴,是创;人建屋,亦是创。皆是以自然之法,应自身之需。”
“美学之道,非凭空捏造,而是从自然中感悟,从人性中提炼,从万物中寻找和谐——这难道不是‘法自然’?”
古法盟众人沉默。
李狗蛋继续:“若按前辈所言,一切后天生造皆违古法,那请问——诸位乘坐的青铜飞舟,可是天生地长?”
“这……”持玉简的老者语塞。
“诸位身上的衣袍,可是天生而成?”
“诸位手中的法器,可是自然孕育?”
一连三问,问得古法盟众人哑口无言。
法古长老却笑了——虽然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他点头,“你说得有理。但古法盟鉴证,不止看‘理’,更看‘实’。”
他收起返古之域,青铜杖指向远方:“三日之后,古法盟将在‘上古遗境’举办‘万法归源大典’。届时,修仙界所有新道流派皆可参加。”
“大典之中,各道需入‘归源古阵’,经受古法洗礼。能留存者,方为真道。”
“美学道宗,可敢赴会?”
这是挑战,也是机会。
若不去,美学道宗将永远被古法盟视为“伪道”;若去,便要面对未知的考验。
李狗蛋毫不犹豫:“敢。”
“好。”法古长老点头,“三日后,老夫在遗境等候。”
古法盟九人转身,登上青铜飞舟,破空而去。
山门前,压力骤消。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上……上古遗境?”鹉哥的声音在颤抖,“那……那可是传……传说中的地……地方!进……进去的修……修士……十……十不存一!”
旺财难得严肃:“汪!怕什么!本护法去过最危险的地方是茅坑,不也活着出来了?”
众人:“……”
这能一样吗?!
凌飞云沉声道:“古籍记载,上古遗境是上古大战的废墟,其中残留着混乱的时空裂隙、狂暴的远古灵气,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虚皱眉。
“上古生灵的残魂,扭曲的法则碎片,甚至……可能还有混沌劫源的余波。”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美学道宗,更是为了证明——新道不一定违古,创新亦是传承。”
他看向众人:“现在开始准备。裂山道友、凌道友,你们负责挑选赴会弟子,要精不要多。”
“王道友、宗主,准备足够的丹药、符箓、法器——特别是能抵抗时空混乱的。”
“虚,你研究过虚无,对混乱法则应有见解,协助准备。”
“至于你们四个——”他看向F4,“这次……可能要靠你们了。”
“汪!包在本护法身上!”旺财挺胸。
“喵~本喵的优雅是无敌的~”
“本……本主任要……要准备特……特殊辩……辩稿!”
“呱……研……研究遗……遗境节……节奏……”
李狗蛋点头,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古法盟来得太巧,太突然。
他们真的只是来“鉴证”的吗?
还是……另有所图?
三日后,上古遗境入口。
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满上古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光。
门前已聚集了数十支队伍——都是近年来兴起的新道流派:有专修“机甲术”的傀儡宗,有研究“梦境修行”的幻真派,有开创“共生道”的灵植门……个个奇装异服,气息各异。
古法盟九人站在青铜门前,法古长老手持青铜杖,闭目养神。
美学道宗队伍到场时,引起一阵骚动。
毕竟,美学道宗是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新道,没有之一。
“那就是美学道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个浑身缠绕金属管线的傀儡宗弟子嗤笑。
“带着猫狗鹦鹉蛤蟆……果然如传言般荒诞。”幻真派的修士摇头。
但没有人敢大声嘲讽——毕竟,美学道宗刚刚在论道大会上让守正宗低头。
“时辰到。”法古长老睁开眼,“入遗境前,老夫再说一次规矩。”
“入遗境后,各道派需在‘归源古阵’中停留七日。七日内,古阵会不断冲刷你们所修之道,剥离一切‘后天生造’。”
“七日后,若道基仍在,道心不毁,便算通过鉴证。”
“若道基崩毁……”他顿了顿,“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场上一片寂静。
有几个小流派的领队脸色发白,最终咬牙退出——他们不敢赌。
但大多数队伍,包括美学道宗,都选择留下。
“既如此——”法古长老举起青铜杖,杖头“法”字光芒大盛,“开遗境!”
青铜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景象,是一片旋转的、混沌的光。
“进!”
各派队伍鱼贯而入。
李狗蛋率美学道宗众人,踏入光中。
瞬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荒凉而诡异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光带在流淌。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着粘稠的、如血液般的液体。远处,残破的建筑废墟如巨兽尸骨般耸立,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朽的味道。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法则”是混乱的。
李狗蛋试着运转灵力,发现灵力流转变得滞涩,仿佛在泥沼中前行。
旺财试着跑了两步,结果四腿不协调,摔了个狗吃屎:“汪!地……地面在动!”
不是地面在动,是空间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