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攥着那撮药粉,指腹摩挲着细末的颗粒。
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颜色比敷在伤口上的浅了一分。
他抬头时,雾中已无药师身影,只有药篓一角闪过即没。
怀里的法器贴着胸口,符文黯淡,可边缘那道裂痕又跳了一下。
像是心跳。
耳边响起滴答声,与刚才同步。
叶凡把法器举到眼前,低声问:“你活着?”
没有回应。
他冷笑一声,将法器收回怀里,手却按在胸口皮肤上。
底下有东西在移动。
他盯着浓雾深处,声音低沉:“你还没走远。”
“我知道你能听见。”
雾里静了片刻。
脚步声重新响起,稳,慢,鞋底蹭着碎石。
药师从雾中转回身,双手空垂,掌心朝外。
“你还回来做什么?”叶凡问。
“你说我躲了。”药师说,“我就得躲?”
“你给的药有问题。”
“药没错。”
“是你看错了。”
“颜色变了。”
“是你眼花了。”
药师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叶凡胸口:“生肌续络散本就是渐变色,采自不同年份的石心莲,粉末由深金转浅白,是正常过程。”
“那你为什么转身就走?”
“守路的人不陪人说话。”
“只救人。”
“可你说了那么多。”
“‘有人等它很久了’。”
“‘知之愈多,困之愈深’。”
“这些话不是随口说的。”
药师沉默。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浓雾,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古路非人为。”
“是天地自成。”
“我知道。”叶凡说,“上一章你已经说过。”
“但我不信。”
“你不信,是因为你想掌控。”
“可有些事,不是掌控就能明白的。”
“那就告诉我能明白的部分。”
“混沌体是怎么回事?”
药师摇头。
“不该问的别问。”
“那我换个问法。”
“我破了法器,前七个人都没敢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比他们狠。”
“也说明你比他们蠢。”
“蠢?”
“他们知道停。”
“你不知道。”
“停就是死。”叶凡说,“我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不停。”
药师看着他,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淡漠的疏离,而是透出一丝审视。
“你知道第七个是谁吗?”
“不知道。”
“他走到你现在的位置,看见了法器。”
“但他没动。”
“他跪下,把手放在石台上,任怪物围上来,把自己撕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明白了。”
“自己是钥匙。”
“开不了门,只能被用。”
“我不是钥匙。”叶凡说。
“我是人。”
“你当然不是钥匙。”药师说,“钥匙不会问问题。”
“你会问,就不是工具。”
叶凡盯着他:“所以混沌体出现,是为了开门?”
“古路通向哪里?”
药师没立刻回答。
他从药篓里取出一个青纹玉盒,打开,里面空了。
“石心莲百年一粒。”
“我救过八个人。”
“你是最后一个还有希望的。”
“前面七个人呢?”
“死了。”
“或者疯了。”
“或者成了路的一部分。”
“什么叫成了路的一部分?”
“他们的血渗进地底。”
“骨头化进石缝。”
“意识留在雾里。”
“你现在走的每一步,脚下踩的都是他们。”
叶凡低头看脚下的碎石。
暗红斑点嵌在灰岩里,像干涸的血迹。
“试炼是为了筛选?”
“对。”
“筛选什么?”
“能承受通道开启的人。”
“通道?”
“不是墓,不是秘境,不是宝藏。”
“是一条路。”
“通向更高层次的世界。”
“谁定的规则?”
“没人定。”
“是路自己选。”
“它感知生命强度,测试体质极限,判断谁能承载它的重量。”
“混沌体呢?”
“不是偶然。”
“是这条路需要的体质。”
“它等了很久。”
“多久?”
“比你想象的久。”
“久到前七次开启都失败了。”
“久到这条路快死了。”
“它快死了?”
“它在腐朽。”
“雾越来越浓,怪物越来越弱,法器越来越迟钝。”
“它撑不了几轮了。”
“必须有人打开它。”
“否则一切归零。”
叶凡握紧拳头。
“所以我是被选中的?”
“不是被选中。”
“是你撞上了。”
“你的体质,恰好能激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