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吗?”
“省着用。”
“接下来的日子,不能受伤口拖累。”
“你还记得怎么调配药粉?”
“记得。”
“你忘了我在荒村熬过三个月?”
“那时候连水都要省着喝。”
庞博咧嘴一笑:“那时候你还偷吃我的干粮。”
“你那份本来多。”
“我吃得少,是给你留脸面。”
“放屁!”
“你分明是饿狠了!”
两人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废墟里传得很远。
笑完之后,又是沉默。
“你说姬皓月能找到他要的东西吗?”
庞博忽然问。
“不知道。”
叶凡低声道,“但他在找。”
“这就比很多人强。”
“那你呢?”
“你到底想在葬天阙里找到什么?”
叶凡没答。
他低头检查枪杆有没有裂痕。
指节划过木纹,动作缓慢。
“你不想说?”
“不是不说。”
“是还没想清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地方问的不是你能得到什么。”
“而是你愿付出什么。”
“然后呢?”
“然后看你敢不敢答。”
庞博盯着他:“你敢?”
叶凡抬起头。
目光平静,却像藏着一道未出鞘的刀。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话不是喊给别人听的。”
“所以你是真打算走进去?”
“走不走,是下一步的事。”
“现在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准备好。”
“别还没进门,就倒在路边。”
庞博点点头。
他撕开绷带,露出小腿上的伤口。
血还在渗,颜色发暗。
“帮我按住。”
“我要剜掉烂肉。”
叶凡放下枪,伸手按住他大腿两侧。
“忍着点。”
刀落下时,没有声响。
只有庞博咬紧牙关的声音。
血顺着刀刃流下,滴进尘土。
叶凡看着那一滴滴血。
忽然说:“我们得弄点酒。”
“这时候你想喝酒?”
“不是为了喝。”
“是为了消毒。”
“下一场战斗,不会给我们包扎的时间。”
“你还记得地球上的酒精怎么制吗?”
“记得。”
“用米曲发酵,蒸两次。”
“可惜这里没米。”
“那就找替代品。”
“总有能烧的东西。”
“你还真是……”
“我不是大夫。”
“也不是修士里的炼药师。”
“但我得让身边的人活着。”
庞博咧嘴一笑:“你越来越像头领了。”
“我不是头领。”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
刀停在伤口深处。
庞博额头冒汗。
“继续。”
叶凡用力压住他腿根。
刀锋一挑,一块黑肉被剔了出来。
血涌出来。
叶凡立刻撒上药粉。
白烟升起,带着焦糊味。
“疼吗?”
“废话。”
“不过能忍。”
“那就好。”
“接下来还有更多这样的时候。”
“你是说进葬天阙之后?”
“是。”
“也可能是在那之前。”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
“刚才姬皓月走的时候。”
“风向变了。”
“哪边的风?”
“西北方。”
“带着一股铁锈味。”
“不是自然的气息。”
“你是说……有人在监视?”
“不知道是谁。”
“但肯定不是善意的。”
“为什么不追?”
“追不上。”
“对方一直在远处。”
“而且——”
“而且什么?”
“那人呼吸节奏和我们不一样。”
“像是……憋着一口气在走。”
“不是人?”
“也许曾经是。”
“但现在不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
“继续准备。”
“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
“然后呢?”
“等他们靠近。”
“再一刀割断喉咙。”
庞博笑了下:“你还是这么狠。”
“不是狠。”
“是活下来的规矩。”
风再次吹过。
灰烬翻起,盖住了那张写着“葬天阙”的符纸。
只露出一角。
墨迹已被风吹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