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把最后一贴止血膏收进布袋。
庞博坐在断岩边沿,低头检查腿上的绷带。
灰烬落在他肩头,没有拍掉。
“药只剩三份了。”
叶凡说,“省着用。”
“够不够都得走。”
庞博抬头,“你点人了吗?”
“点了。”
“五个。都是紫山出来的人。”
庞博冷笑一声:“那还算信得过。”
“不是信得过,是活下来过。”
叶凡站起身,“一起死过的人,不会在背后捅刀。”
“可也不一定往前冲。”
“有些人活下来,是为了多喘几天气。”
叶凡没说话。
他走向营地外围的一棵枯树。
树下躺着五个人,正在闭目调息。
其中一个睁开眼,是林昊。
他在北原守陵司时断过左臂,现在用右手握剑。
“叶凡。”
林昊起身,“要走了?”
“准备走。”
“你去不去?”
林昊看了看其他人。
没人睁眼。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听。
“你说那地方会吃人?”
林昊问。
“进去的多数没出来。”
“出来的,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去?”
“我不怕变成别的样子。”
“我怕一直停在这一步。”
林昊点头。
他背起行囊:“我去。”
叶凡看向第二人。
陈雪衣盘坐不动,手指轻抚腰间玉佩。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东西。
她在等一句话。
“你会死。”
叶凡说。
“我知道。”
“但我不想死在别人替我选的路上。”
“那就跟上。”
“别掉队。”
陈雪衣起身,将玉佩塞进怀里。
第三个人站起来,是赵铁柱。
他在紫山外被古族追杀三天,靠吃草根活下来。
“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赵铁柱说,“跟着你,至少能死个明白。”
第四人是孙玲儿。
她曾在南洼废墟救下一个孩子,自己挨了一箭。
箭伤还没好透。
“你还走得动?”
叶凡问。
“走得动。”
“箭拔出来了,命还在。”
第五人是周青阳。
他一句话不说,只把长枪插进土里,表示留下。
“五个。”
叶凡回头,“加上我们两个,七个人。”
庞博拄着棍子站起来:
“七个人太少。”
“多了反而累赘。”
“信不过的,走不到半路就会散。”
“你觉得外面没人盯着?”
庞博压低声音,“昨夜那阵风,不是自然来的。”
“我知道。”
“西北方有东西憋着呼吸。”
“不止一个方向。”
林昊突然开口,“东南枯林也有动静。
我今早去取水,发现三块碎石摆成三角。”
“高空云层里还藏着一股气息。”
陈雪衣补充,“很淡,像雾,但移动时带着雷纹。”
叶凡点头。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出三个点。
一个在西北山脊,一个在东南枯林,一个悬于空中。
“三股。”
“都不是善类。”
“为什么不现身?”
赵铁柱问。
“等我们动。”
“一动,他们就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那就别动?”
孙玲儿问。
“不动才是死。”
叶凡站起身,“他们等的是我们犹豫。
我们一走,反倒是他们猜了。”
“怎么走?”
庞博问。
“按原路。”
“东北方。
穿荒原,过断河谷。”
“他们会跟?”
“一定会。”
“但我没打算让他们安安稳稳地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
不是写“葬天阙”的那一张。
是新的。
用朱砂和骨粉画的预警阵纹。
“埋在营地周围。”
叶凡下令,“用草木灰盖住。
别让风吹散。”
周青阳接过符纸,分给其余四人。
五人散开,动作熟练。
他们在紫山学过这些。
“装作整理行装。”
叶凡低声说,“慢一点,别急。”
众人开始收拾包裹。
翻动药瓶,捆扎绳索。
看起来只是出发前的寻常准备。
只有叶凡站着不动。
他盯着东北方向的地平线。
晨雾未散,像一层薄纱盖住远方。
“你觉得他们是谁?”
庞博问。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想干什么。”
“抢机缘?”
“或者清道。”
“把可能变强的人都除掉。”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跟。”
“走到半路,回头割一刀。”
“要是来的是大人物呢?”
林昊问。
“大人物不会亲自蹲山头。”
“来的都是探子、鹰犬。”
“可万一……”
“没有万一。”
叶凡打断,“只要他们敢靠近,就是猎物。”
陈雪衣走回来:
“符布好了。
七处,按北斗位排列。”
“好。”
“被动触发,不用催动。
谁踩进来,谁就惊动全阵。”
“能撑多久?”
“一息。”
“够我们转身出手。”
“要是他们不进圈呢?”
“那就一路跟着。”
“等他们松懈。”
“你觉得他们会松懈?”
“会。”
“人都会。”
赵铁柱背上弓箭:
“我带了十二支破甲箭。
三支淬了火毒。”
“留着打大的。”
叶凡说,“别浪费。”
孙玲儿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我还有两包迷烟。”
“用在近身时。”
“别提前暴露。”
周青阳终于开口:
“我的枪,能刺穿三寸铁甲。”